七星降灵学园的恶魔

作者：田口仙年堂

第一卷 暴食之盾

第一卷 暴食之盾 用语词典

    台版转自饿犬吞图组

    图源：组长我喜欢你！

    录入：组长我爱你！

    修图：酷！暗喵喜欢你！

    01七星降灵学园NanaseiKoureigakuen

    一所巨大的学园，使用了陆上自卫队习志野驻屯地一半的腹地。

    2000年，随着刻呪法的修订，政府亦开始允许设立降灵学校，而七星降灵雪园便是第一所创校的学校。

    学校本身历史虽然尚浅，但却搜罗了各种最新的技术，

    校围的四面八方覆盖了炽天使级结界，防止上级以下的恶魔入侵。

    采用电子化手法处理降灵术，学园中藏有70万册以上的电子魔导书。

    遇到紧急事故时，可同时召唤5万个天使，战力可达匹敌退魔省的三分之一。

    02降灵士Koureishi

    隶属于退魔省的特殊职位国家公务员。

    得到上层的许可，在刻呪法的允许范围内可使用降灵术。

    工作内容相当多样化，从设置结界到寻找遗失物品都是降灵士必须做的事。

    由政府派驻到霱察、消防、医疗等各种机关中，几乎各机关都能看到降灵士

    03退魔士

    降灵士中的一支，职务内容为战斗，专门负责击退恶魔；

    是日本殉职率最高的执业，也是小学生「将来想做的工作」的倒数第一名。

    不过网罗了各种精锐的「XXist部队」则相当引人称羡。

    04班级结构ClassKousei

    学园内会根据兵种进行分班。战斗A1、A2班为战门班级，B1、B2班则负责补给、支援，C班的进行研究，D班负责医疗，E班的工作内容为锻造冶炼。

    另外S班聚集了各种可派上实战的秀才，X班则搜罗了各种能力难以归类的「其他类」学生。

    05天使Tenshi

    对抗恶魔用的兵器的总称。

    平时看起来像是没有生命的机械，可以变形为武器。一定要使用这种天使武器才能够打倒恶魔。

    06恶魔Akuma

    1940年代于地球出现，杀害了半数以上的人类。

    根据人类的官方看法，据说目前有666种恶魔，不过一般认为实际种类应该更多。

    天使、恶魔这些从魔界来的东西统称为「幻兽种」。

    07召唤Syoukan

    所谓的「降灵」，是指利用人体的魔力员呪文打开与魔界之间的连通门。

    而「召唤」则是在魔法阵上呼唤出天使、恶魔，并且使役这些呼唤出来的东西。

    召唤是为降灵的一种，也就是说，除了召唤以外，还有其他能够呼唤出幻兽种的方法。

第一卷 暴食之盾 序章

    天使、恶魔等都是幻想下的产物。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直到七十年前，人们似乎都是这么认为的。

    有那么多的文献上都记载了这些东西，但为什么过去人们就是不愿意相信此事呢？

    七十年前，「幻兽种」忽然大量出现。

    或许是因为它们想要对人类控诉——

    ——我们不是幻想下的产物。我们真实地存在于这里。

    所以，这次轮到人类向世界控诉了。

    在这块只剩下不到一半面积的大地上。

    透过只剩下三分之一以下的人口。

    即便如此，人类仍手持武器，高声嘶吼地控诉着——

    ——我们也真实地存在于此地。

    －－－－－－－

    我大口地深吸一口气，接着吐气。

    为了和缓心中紧张的情绪，我决定再次确认施术步骤。

    讲堂地面上画了一个上课用的正圆形，而我要在圆的里面描绘魔法阵。基本式是一年级时学过的A降灵法，不过，我今天想用的应用式有一点棘手。

    普遍来说，就算是职业降灵士，也很难召唤出我打算呼唤的这名天使；而过去一整年审视我的技术与魔力的导师，也说大概只有一半的成功率。如果我手边没有父母留下来的笔记，恐怕也会遭遇挫折。

    我再一次做起深呼吸。

    擦得光亮的讲堂地板上，映照出我的脸庞。

    就连我自己都不是很看好这副长相。

    人家都说我的长相很中性，甚至和妹妹很像。班上的男同学说这是张「会受女孩子欢迎的脸」，但为什么我一次也没交过女朋友呢？

    我把这张受人夸奖也感觉不到开心的脸靠向地面，准备绘制魔法阵。就在这个时候——

    「花村、花村月斗！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叫你！」

    「啊，对不起！」

    老师站在圆圈的另一头，对我露出苦笑。

    不行。我太紧张了，紧张到没听见老师正在叫我。

    「报告一下你自己的名字，还有准备召唤的天使。就算只是考试，这也是你施术前应尽的义务。」

    在我道歉的同时，四周响起了班上同学们的笑声。

    在笑的学生，大多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降灵任务。只有那些完成任务，而且真的召唤出宣言所示的天使的人，才有资格取笑我。

    现在这个召唤考试，将会影响我升二年级后会被分到的班级。一次的考试，就决定了我往后的学园生活，我若是不紧张反而才奇怪吧？

    七星降灵学园。

    这是一所高中，拥有日本少数学校才有的「降灵科」，负责培育专门的降灵士。

    进入这所高中就读的所有学生，都已经决定了未来要成为「降灵士」，另外当中更有不少人想要成为专门击退恶魔的「退魔士」。

    正因为如此，这所学校与学生们都有强烈的专业意识，若是靠着不上不下的技术，绝对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就算是我也一样。

    第三次深呼吸后，我看向老师。

    「对不起，我准备好了。我，花村月斗接下来将要开始降灵，召唤对象为『权天使亚伯帝尔』。」

    「虽然权天使是下级第一等天使，不过毕竟是高中生也很难召唤成功的等级，所以你千万不要疏忽大意，并且尽量缩短召唤时间。」

    「好的。」

    召唤时，必须审视当时体内拥有的魔力，才能够决定召唤时间的长短。召唤者必须把要召唤的天使、型态、时间转换成图形，并在魔法阵中描绘出术式。在用粉笔仔细地画出魔法阵后，我检查了好几次。

    应该……没有问题了。

    「那么……！」

    第四次的深呼吸。

    这次我就要——！

    在我呼气的瞬间——

    「我，花村雪伽将开始降灵，对象为『大天使卡希儿』！」

    一旁的人群中传来了清亮的声音。

    那是我妹妹的声音，因为紧张的关系，听起来有些尖锐高亢。

    在隔壁的圆圈上，妹妹才刚画完魔法阵。男女分别使用两个不同的圆，而以班上的座号排序来说，刚好会一起轮到我与雪伽。

    脑中思考这些事情时，我的眼神刚好与雪伽对上。

    我的双胞胎妹妹。

    虽然我和她是异卵双胞胎，不过别人常说我们两个长得很像，真正不同的地方反而是在个性与能力上；我的表现实在不太出色，但雪伽却和我不一样，不论学校交代什么，她都能毫无疏漏地完成任务。雪伽的个性开朗积极，所以她很受男孩子们欢迎，不过她现在好像还没有男朋友。

    「呃、呃，哈哈……」

    连那么精明的雪伽在面对考试时似乎也很紧张，她的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连站在几公尺外的我，都看得出来她全身都僵住了。

    虽然我很想对她说几句话，不过我自己也必须完成召唤才行。我和她一样紧张。

    「花村。花村！」

    「啊，有！」

    我发呆了一下，马上就惹来了老师的怒气。

    「我知道你妹妹很可爱，不过你不要只顾着欣赏自己的妹妹，赶快进行召唤啊！」

    刚才苦笑的那些同学们，这次全都发出了爆笑。

    「花村！你这个有恋妹情节的混蛋！」

    「没想到居然连小雪伽的老哥都想对她下手啊！」

    虽然我很想怒吼一声「你们吵什么吵」，不过我还是拼命地忍住这股冲动。毕竟羞耻心多少缓和了一点紧张的感觉。

    明明雪伽自己就是害我被笑的元凶，然而她却跟着其他女孩子起哄。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全都笑个够好了。

    我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感觉已经不再紧张了。

    「注入创造界四阶段、形成界二阶段，接着再注入原型界四阶段、物质界一阶段，基于降灵规则第一条第二项，七星降灵学园一年A班花村月斗目前将使用召唤咏唱系统。尔为虔诚者之先驱，亦为国家之基础，此时呼应我等呼唤之声，显现尔伟大之姿吧！」

    虽然权天使位阶的天使仅拥有下级之名，不过召唤的风险还是很大。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得卯足全力，努力让眼前的召唤成功。为了成为专业的退魔士，必须要拥有不畏风险的强韧心灵。

    放在魔法阵周围的扬声器也配合着我的声音，开始播放出高言语。如果咏唱时碰上了单凭一人无法应付的处境，就可以利用学校的系统帮助自己进行多重咏唱。

    而我的声音也和扬声器中流泄出来的机械声融合，音量逐渐增大。

    原本交头接耳发出嘈杂声的同学，在召唤的重要时刻也全都闭上了嘴，或许是因为他们害怕自己的声音会混入咏唱声中造成阻碍吧。

    「略式召唤咒第一，基于人灵刻咒法，显现尔等之姿吧……！」

    明明只是开口说出召唤的词语而已，但却有一种东西从体内跑走的感觉。好像内脏全都化为了液体，正在奔流。

    虽然感到恶心想吐，但这是在课程中学了个彻底的召唤术。我早就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剩下的，就只有在召唤成功前不要松懈大意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这是我生来头一遭消费掉那么大量的魔力。

    感觉脑袋都快被掏空了，有点头昏目眩。

    但只要越过了这一关，我也一样能够使役——

    天使。

    这是杀死恶魔的唯一手段。

    人类即将走上毁灭之路，而这是人类仅剩的最强武器。

    我真切地感受到心底深处亮起了一缕幽暗的火焰。

    「注入形成界二阶段，接着注入原型界三阶段，省略物质界与创造界。」

    旁边传来如同圣歌的咒文咏唱声——雪伽的声音和我的召唤声融合在一起了。

    「基于降灵规则第一条第二项，七星降灵学园一年A班花村雪伽目前将使用召唤咏唱系统。尔为炉灶与扫具之职掌者，助我等拥有清净生活之盟友！」

    从那一天起，我和雪伽就决定走上同一条道路。

    我们两个发誓，一定要为父母报仇。

    今天，就是雪恨的第一步。

    接下来呼唤的天使，将会成为一切的象征——

    「略式召唤咒第一，基于伦、人、麟、灵刻咒法……」

    ——居然吃螺丝了！

    雪伽，你到底在干嘛！

    「啊、啊啊，对不起！我再咏唱一次！」

    ——没错，只要冷静下来再咏唱一次咒文就行了。

    只要停下扬声器中播放的咒文，重新来过就可以了，然而——

    「啊，咦？停不下来！怎么办？扬声器停不下来！」

    放在雪伽附近的扬声器中不停地流泄出咒文声。利用扬声器进行多重咏唱时，会由学生自行进行操作。召唤者可以利用学校配给的手机或电脑进行远端操作，然而雪伽一直猛按着手机上的按键，神情着急万分。

    「怎、怎么办！为什么停不下来！怎么会这样！？」

    雪伽从不久前就重复着相同的问句，而我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哥哥！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办！？」

    「什么！？」

    为什么她要问正在隔壁魔法阵进行召唤的我！？

    就在雪伽慌张地问我的时候，她的魔法阵开始放射出诡异的光芒。召唤如果成功，那天使会伴随着光芒一起降临，然而雪伽的魔法阵却一直闪烁着红黑色的光。

    「哥哥，救我！」

    惊慌失措的雪伽紧握住手机，往我这里跑了过来。

    「哇啊！」

    然后她在我眼前脚一绊，跌了个狗吃屎。

    手机从她的手上脱手飞出——

    一直滑到了我的魔法阵的正上方。

    「哇啊！？」

    手机中传出的咒文声，把我的魔法阵也染成了红黑色。

    雪伽手机中的咒文，是根据正确的格式建立的咏唱，但却不适合我的魔法阵。就像是把味噌汤倒入咖哩锅一样，是一种绝对不能发生的侵蚀行为。

    「快点停止召唤！把手机捡起来！」

    老师用严肃的声音叫喊道。

    离手机最近的人是我。

    而那台机器正以高速咏唱着咒文。

    我伸出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魔法阵——以及雪伽的魔法阵。

    两个魔法阵中发出更强烈的红黑光芒，而且同时猛烈炸了开来。

    光芒太过剌眼，我闭上了眼睛。

    那是黑色的光——

    在强光的照射下，我仍然顾虑着雪伽的安危。

    「雪伽！」

    「哥哥！」

    雪伽紧抓住我的手臂。就算我无法视物，也知道那是她的手。

    我无法睁开眼睛。光线太过强烈，让我无法判断强光的规模。不过我听见身边的老师、同学们也在喊叫，所以光线一定比我想像的还要强烈许多。

    失败了。

    召唤失败时，会出现各式各样的现象。最安全的状况，就是什么也没召唤出来；而最危险的状况，则是出现失控发飙的异形天使。

    然而，这一次——

    「各位，快冷静下来！没事了！」

    听到负责督导雪伽的女老师的声音后，我缓缓地张开眼睛。眼睛的疼痛也跟着慢慢消退了。

    如果真的召唤失败的话，那魔法阵上应该会召唤出亚伯帝尔和卡希儿以外的天使才对。

    「呃？」

    但是魔法阵上却空无一物。

    「嗯？」

    「咦？」

    老师和其他的学生们也盯着我和雪伽的魔法阵，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那……我们召唤出来的天使到底去哪了？雪伽好像也和我有相同的疑问，她东张西望地用视线搜寻着周围。大概因为是双胞胎的关系，我们脑中所想的事情似乎也一样。

    这时候，雪伽的腿碰到了某种剌剌的东西。

    「哇呀！」

    有个长着毛的东西凑近了她白净的小腿。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只见那里有一只小动物。

    那是一只拥有金色双瞳的黑猫。

    黑猫看起来有点可爱。然而一只猫会在此刻出现于此，实在太不自然了。

    「为、为什么会有猫……？」

    雪伽自言自语地呢喃道，耳边马上传来一声：

    「该死的愚者们！」

    突然，猫用力一跳，扑向雪伽的脸庞。黑猫用四条腿紧贴住她的脸，雪伽失去了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呜哇哇哇哇！我看不见东西了啦！」

    「喂！这只猫在干嘛啊！」

    我从雪伽的脸上扯下黑猫，往空中一抛。由于我实在太担心雪伽的安危，所以根本没有控制力道，胡乱把猫扔了出去，不过——

    ——猫刚刚说话了？

    我意识到这件事时，猫已经以漂亮的姿势在讲台的地板上安然着地了。

    「会说话的猫……？」

    我和其他的学生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雪伽完全不顾我们，又再喃喃自语了一次。

    接着黑猫用足以响彻整个讲堂的宏亮声音，如此叫道：

    「吾辈非猫！吾辈为恶魔！」

第一卷 暴食之盾 Page1 基础降灵术A 多重咏唱召唤术\发生召唤事故时的应对方法

    召唤事故发生后，我们就完全被晾在一边。

    老师们就是为了避免这类意外发生，所以全程在旁紧迫盯人，也多亏如此，老师们很快就采取了行动。他们全都集合在讲堂中的其中一个圆形（一共有六个）旁边，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应对方针。其他的学生则利用剩下的五个圆形，继续依序进行考试。

    而我和雪伽（似乎是）引发事件的罪魁祸首，我们抱着膝盖坐在魔法阵前，等待老师们的指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师们究竟又在讨论些什么？我们完全是一头雾水。虽然隐约察觉到我和雪伽引起了了不得的大事，不过还真的不明白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哥哥，怎么办……」

    雪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揪着我的制服衣角。

    「没事的。」

    我这句话说了好几次，但其实我也没有自信。

    「可是我们不小心召唤出恶魔了耶？不是天使……是恶魔耶？」

    雪伽之所以对恶魔召唤这么敏感，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那是违法的。

    在遵照国家许可的步骤进行召唤时，原则上只能召唤天使。没有证照或是没有遵循正规步骤进行的恶魔召唤是重罪，最重有可能会判处死刑。

    「你们在这方面可以放心。」

    说话的人是一位站在旁边披着斗篷、蓄着白胡子的老师，他的那身装束看起来就像是魔法师一样。听说老师还在前线时，是一个技艺高强的好手，而对我们来说，他则是一位温柔的老师，就像一位老爷爷一样。

    「你们并非蓄意召唤恶魔，现在的状况是事故导致的。与其说是召唤，现在的状态更像是恶魔自发性地现身。再说，这是在我们这些教师的督导下发生的事故，所以说，花村兄妹，你们不需要负起责任。」

    「太好了……哥哥，太好了！」

    雪伽终于又露出了笑容，但是眼前的问题却完全没有解决。

    「二位兄妹感情好是无妨，不过……」

    魔法阵上传来了其他的声音。

    「汝辈打算将吾辈在此留至何时？」

    说话的是黑猫。

    这个身分不明的恶魔被关在魔法阵中，直到决定怎么对待它后，它才能离开那里。它原本用指甲把半圆形的结界抓得喀哩喀哩作响，不过后来好像放弃了，就这样倒躺在地面上。它的动作看起来像小动物一样，让人不禁莞尔。

    「汝辈召唤了吾辈，但却如此对待吾辈？近来的年轻人真是不懂礼数。若汝辈召唤出来的不是吾辈这种绅士的话，汝辈早已被噬杀而死！」

    「不、不是啊！又不是我们召唤你的！」

    雪伽大声喊冤，但我却无法开口否定黑猫的说法。就结论来讲，呼唤出黑猫的确实是我们。

    「汝辈！对恶魔竟敢如此无礼！？」

    没错，这只黑猫自称是恶魔。

    我们进行的是天使召唤，绝对不是恶魔召唤。

    如果用笼统一点的眼光来看，天使和恶魔都算是一种「幻兽种」。在种类多如繁星的幻兽种中，只有天使是数量极少的人类盟友。天使的样貌看起来没有生命，而且仅有象征性的形体，但通常都相当美丽。

    然而这只黑猫不管怎么看都是恶魔。

    它不像天使那么安静，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无法离开对付恶魔用的结界中。

    「分析结束了。」

    一个胖叔叔手上拿着报告用纸，小跑步地跑到我们身旁。他是校长。除了校长以外，还有其他几名老师。我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事件，必须派出那么多老师同时参与调查……

    「看样子大概是召唤失败后，通道门产生了漏洞。召唤天使的通道门产生了相位上的位移，而在附近的恶魔就刚好趁虚而入。」

    「附近的恶魔？您是说它吗？」

    雪伽盯着结界中的黑猫。

    「你叫什么名字？」

    「吾辈既是亚巴顿，亦是卡希儿。两者皆为吾辈之身分！」

    卡希儿就是雪伽召唤的大天使的名字。

    而——亚巴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魔王等级的强大恶魔。

    「吾辈不明了！」

    黑猫代替我说出想讲的话语：

    「吾辈全然不明了！不过吾辈愈想愈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姆姆？吾辈究竟是亚巴顿抑或卡希儿？究竟是怎么回事！汝辈给吾辈好好地说明一番！」

    「也是，恶魔应该也觉得相当混乱吧？」

    说完后，校长拿出了一本素描簿。

    「我想想……嗯，你先把这两个圈当成那对花村兄妹用的魔法阵。」

    校长在素描簿上画了两个圈。

    「然后这个魔法阵出了问题。」

    他在其中一个魔法阵上打了一个叉。

    「接着两个魔法阵融合在一起……」

    校长从两个圈上各拉出一条线，最后连成一条。

    「整个事件就如刚才的描述。」

    「嗯……感觉似乎懂了，又似不懂……」

    黑猫灵巧地用前脚碰着下巴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亦即吾辈因事故而受到召唤，并且还产生了融合啊……就像有人打错的电话，导致家中送来了披萨宅配，且店家带来的披萨还被扔入了乌龙面的沾面酱中一样……吾辈会如此不愉快亦是理所当然！」

    听黑猫这么一讲，它确实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它莫名其妙地被召唤出来，而且还被迫与其他东西合体，处境还真是可怜。

    「如果我们不用处理披萨本身，而是只需要面对披萨店的话，那只要付个钱请对方回去就能解决了，只可惜……」

    老师也露出相当烦恼的表情。

    确实有方法可以强制把天使送回异界。

    然而这只黑猫却怎么样也不肯回去属于自己的地方。

    召唤时间早就已经结束了，而老师也施放了遣返术，但黑猫却没有消失，依旧留在人类世界。

    所以我们也只能坐着干瞪眼。

    「现在吾辈终于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何事了。汝辈也站在吾辈的立场想想好不？」

    黑猫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嘴上发着牢骚。

    「你在讲什么啊……什么意思？」

    雪伽探头看着黑猫的脸。

    「若是遣返成功，汝认为吾辈会就这样回去原本属于吾辈的地方？就算回到魔界，吾辈是否必须维持这身样貌？」

    「谁会知道那种事啊！」

    雪伽依然抓着我的制服，嘴上反驳着。再怎么样，我们也不可能有过和恶魔在这么近距离下对话的经验，雪伽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当然会害怕。

    「汝以为吾辈是因为谁才变成如此样貌？现在吾辈亦分不清楚自己是谁了！这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快给吾辈负起责任！」

    「应该是你害的吧？我是指亚巴顿！」

    黑猫一边把结界搔抓着喀哩喀哩响，一边抗议着。虽然我搞不清楚它究竟是男是女，不过我认为它的抗议真的非常合情合理。

    「……对不起。」

    我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对黑猫低下了头。

    「是我的技术不够成熟，才导致发生这样的状况。真的非常抱歉。」

    虽然我也觉得很生气，但是还是必须承认自己的失败。

    「才不是！这不是哥哥的错！是我搞砸了，所以召唤最后才会出错的！」

    「雪伽，比起你召唤的对象，我想召唤的那个天使难度更高。老师也说过，愈难召唤的对象，召唤时的风险也就愈大，所以……」

    「可是，都是我害的，哥哥才会……」

    一开始出错的人确实是雪伽。

    不过，我实在必须帮她补救一下。

    哥哥本来就应该提携自己的妹妹，所以这就是我该尽的责任。

    「嗯——唔。」

    接着，结界中的黑猫张开了眼睛。

    「愚蠢的人类们，吾辈突然灵光一现！不过想到的并非解决方法，而是事发原因！」

    黑猫仔细地倾听黑猫的话语。

    「吾辈看到那对长得有点不一样的双胞胎，忽然想到……恐怕与吾辈有关的一切全都合体了吧！不论是契约内容、魔法阵、咒文……构成吾辈的所有一切都合而为一啦！」

    黑猫用前脚指着校长手上拿的素描簿。

    「就像在此素描簿上同时印刷两篇文章一样，上头虽然写着字，但文字全都重叠在一起，自然无法阅读。」

    老师们相当同意黑猫的话语。而我也勉强理解了它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甚至算不上普通的恶魔？」

    「是也！恶魔与天使融合，让吾辈成为了超越既往的恶魔！亦即愚蠢的人类们从七十年前开始使用的召唤框架已经拘束不了吾辈啦！哇哈哈哈！」

    也不晓得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黑猫开始发出邪恶的笑声。

    「那么，意思就是说，无法用处理一般恶魔或天使的方法来处理它喽……」

    老师们面面相觑。

    既然了解了事发原因，那当然就要进入下一阶段的讨论了。

    「那……我们要拿这只黑猫怎么办呢？」

    「如果不能遣返它的话，那剩下能用的方法就不多了。」

    「……你们要杀了它吗？」

    雪伽露出畏怯的眼神，开口问道。

    我们虽然就是为了铲除恶魔，所以现在才在这所学园中读书，不过我们召唤了一只恶魔，还无缘无故地就要杀掉它，温柔的雪伽一定受不了这种事的。

    「嘿嘿，汝辈还是罢手吧。」

    向我们叫嚣的黑猫也壮起胆子来了。

    「杀害吾辈究竟会有何后果……吾辈可也不清楚喔！最糟者，或许可能会夺走召唤者的所有魔力。那样一来，汝辈也只能等死了！」

    「怎么会这样……」

    雪伽垂头丧气。

    「花村月斗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呢？」

    听到导师的询问后，我忽然语塞。

    我心中当然也有「杀掉」这个选项。

    不管怎么说，在我面前的是恶魔。它不是与人类站在同一阵线的天使，它是货真价实的恶魔。虽然它和天使卡希儿融合了，但精神面依旧是恶魔亚巴顿。

    它本来就是我们应该打倒的人类公敌。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它。

    然而黑猫所说的风险让我相当耿耿于怀。如果我们也会因此而一起丧命的话，那我可受不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希望让雪伽丢掉性命。

    这样一来，能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吧。

    「我想要再多调查一下这只恶魔。只要知道遣返的方法，我们就可以把它送回原有的世界，而如果调查结果显示杀了它也不会有问题的话，那就可以动手杀了它。」

    「嗯。」

    导师的意见似乎也和我一致，用力地点点头。

    太好了。老师好像并没有对我们见死不救。

    「花村月斗同学，你还满能冷静思考的嘛。」

    「……老师过奖了。」

    我摇摇头。

    这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我只是拼命地想一个不会害死雪伽的方法而已。要论创意的丰富程度，以及遇到紧急时刻的冷静反应，雪伽可是凌驾在我之上。

    每次都是雪伽出手帮助我。

    「亦即汝辈要暂且『保留』处置方法喽？」

    黑猫离开了结界。明明看起来没人解除了结界，但它却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结界。

    「此程度的结界，不过就像肥皂泡泡罢了！汝辈以为吾辈是谁？」

    「你是谁？」

    「吾辈是——」

    既非卡希儿，亦非亚巴顿的特殊个体。

    黑猫暂时想了一会儿后，这样回答道：

    「吾辈为恶魔！」

    看样子，它本人似乎也想不到其他的回答了。

    *

    「唉——……好累喔……」

    一回到家，雪伽马上倒在沙发上。她把书包一扔，把白皙的腿伸到沙发外。我尽可能地不要看向她的所在方向，在桌上放下了自己的书包。

    事件后，老师们就叫我们回家了。

    今天的行程就只有召唤考试。我们在考试中引起了那么大的事故，所以老师们也很头痛，不知道该怎么评断我们的能力。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们也束手无策，最后学校也就决定让我们先离校回家了。

    「哎呀，不必如此沮丧！吾辈可没想着要把汝辈抓来吃！」

    既然黑猫是我们召唤出来的，我们也只好带着它一起回自己家了。不过就算老师没有下达许可令，黑猫也会擅自跟来吧。

    「……！」

    雪伽用锐利的眼神瞪了黑猫。

    说时迟那时快——

    「呜～～哇！哥哥，好恐怖啦～～！」

    雪伽扑抱到我身上。她一边发抖一边伸手指着黑猫，看样子应该是要我把它赶走的意思吧。她这个反应，就像是有虫子跑到房间时一样。

    「吾辈明明说了，吾辈可不会胡来！」

    就连我也很难保持平常心，毕竟我的心中其实也累积了些许不快。

    然而我实在非常担心雪伽，所以也无睱顾及自己的心情了。

    「总之……考试辛苦你了。雪伽，你稍微冷静一点嘛。」

    「哥哥，你才应该稍微慌张点吧？恶魔现在闯进我们家了耶？」

    雪伽重新在沙发上坐好，然后再次看着黑猫。

    「可是黑猫说的也对，如果它想要加害我们的话，那大概早就下手了吧。」

    「雪伽，汝兄所言甚是！吾辈再补充一点，汝辈这些召唤者若是有何万一，说不定对吾辈亦会有所影响。吾辈可不能粗鲁行事。」

    大概是被我和黑猫说服了吧，雪伽低着头，不发一语。就算惹她生气也没关系，只要可以因此缓和她内心的恐惧，那就太值得感谢了。

    「哇哈哈，这景色倒挺优的嘛！」

    黑猫看着窗外，如此表示。

    「汝辈从何时开始便住在此处？」

    「应该是开始就读小学以后吧？」

    我们所住的这间公寓，距离学校搭公车只要十分钟。

    国立七星降灵学园位于千叶县习志野市的广大腹地内。那里原本是自卫队的驻屯地，不过在二〇〇〇年后，陆上自卫队缩编，同时也设立了这所学校。简单来说，比起与外国人交战，政府大概更希望有人能够处理掉在国内出没的恶魔们吧。

    而且，学圔的广大土地非常适合用来召唤。有些天使的大小可与高楼大厦匹敌，也有恶魔会到处散播危险的病毒，为了要捕捉、研究这些幻兽种，拥有广阔的用地也比较方便。

    由于七星降灵学园是所不小的学校，所以附近有很多给学生住的公寓。听说因为过去曾经有学生出于好玩召唤了恶魔，结果恶魔趁着半夜破坏了整栋学生宿舍，所以学校现在才会没有学生宿舍。

    顺便说明一下，我们家的大小是三房一厅一餐厅一厨房，房租是八万日圆。以两个人过生活来说，这里的空间其实根本就足够过头了。

    「嗯……」

    黑猫跳下窗棂后，这次往厨房的地方走去。

    「……它害我差点忘了。」

    雪伽想起了某件大事，露出烦恼的表情。

    「我们的考试结果到底会怎么样呀……」

    「不但召唤失败，还附带多了一只恶魔，所以……」

    学校会根据考试的结果以及本人的志愿，决定学生二年级后会被分入哪一班。当然，不是班级的字母愈前面就表示成绩愈优秀，学校是按照兵科种类进行分班的。

    「我有办法进入A班吗……」

    雪伽的志愿是A班，那是纯粹负责战斗的班级。希望未来能够成为降灵士中专门击退恶魔的退魔士的学生们，都会聚集在这个班级中。

    雪伽虽然胆小，不过她的战斗技能成绩很好。我记得老师还曾经夸奖过她优异的动态视力和器械使用技巧。

    补充一下，我想要进入负责支援的B班。在这个班级中，可以学习与降灵士相关的法律，了解如何管理降灵设备，并且学会如何运用这些东西。我一直都觉得既然雪伽要上前线战斗，那我希望自己能够帮上她的忙。

    「老师也说了，那个失误是偶然发生的……所以也没办法嘛。」

    印象中，我记得老师还特别叮咛过，这并非召唤失败引起的副作用，单纯就只是一起事故罢了。虽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旧事重提，不过我的召唤确实成功了。我深信学校也会谅解这件事情的。

    「月斗所言甚是。烦恼无益。」

    耳边传来「叩咚」一声。

    我才想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就看到桌上摆了一个杯子。雪伽平时使用的马克杯中装满了牛奶。

    「……这是什么？哥哥，是你倒的吗？」

    「是吾辈。」

    黑猫就坐在杯子的侧边。

    「喝牛奶可摄取钙质，帮助稳定交感神经。汝好好冷静一下。」

    「唔——……」

    雪伽仍用含恨的眼神看着黑猫。

    「汝还在怀疑吾辈？即便如此，吾辈还是会完成契约喔？面对契约，恶魔可比天使要罗唆多了！」

    「契约？」

    对了，将领中有所谓的契约。

    简单来说，契约内容会决定天使的用途。我们不能只是漫无目的地进行召唤，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比如说要打倒敌人，或者是想要帮助某人的话，那天使就不会采取行动。

    「先前雪伽进行召唤时，不也已经进行契约了吗？她曾命令要召唤出来的东西『用自身的力量帮助召唤者』。」

    卡希儿是象征家庭的天使，它主要掌管着生活大小事，它的力量可以确保居家生活的安全。召唤咒文中也有提到「助我等拥有清净生活之盟友」等等的字句。

    也就是说——

    「吾辈将会照料汝辈之生活！」

    虽然我了解黑猫在说些什么，可是——

    「我无法接受！」

    雪伽反驳道，而我也点点头。

    「我们不需要你照顾！恶魔愈是帮助我们，我们只会愈感到头痛而已！」

    「吾辈有何办法？契约内容就是如此呀！」

    「管他是契约还是什么东西！恶魔哪有可能有办法照料别人的生活啊！」

    我像是在宣泄情绪般吼道。

    如果它只是待在我们身边，那也就算了。

    但是它居然要照料我们的生活？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啊。

    「汝辈竟敢出此狂言！汝辈难道不信任吾辈的手艺！？」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啊！既然如此，那就让汝辈好好品尝一下吾辈的力量！」

    说完后，黑猫完全不听我们的阻拦，跳下桌子走向厨房。

    「啊，等一下啦！」

    我还来不及站起来，就已经听到它打开冰箱的声音了。

    「真是个好冰箱！吾辈看看……有火腿与葱！如此一来，只要在当中加入吾辈自魔界带来的食材——」

    「就跟你说了，你不要自己擅自决定嘛！还有，魔界的食材是什么东西啊！」

    我深怕连厨房都会被它乱搞一通，所以赶紧走向厨房，结果——

    黑猫不在那里。

    「咦？」

    我四处寻找着黑猫，往下一看。

    眼前有一双小小的脚。

    我沿着脚抬起视线——

    发现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你是谁！？」

    「哥哥，怎么了——她是谁！？」

    受到惊动跑来探查的雪伽也和我一样僵在原地。

    因为我们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女孩。

    她的打扮一身黑，这种打扮好像是叫……歌德萝莉？总之，一个穿着这种服装、年纪约十来岁的女孩，现在正在切着葱。

    「汝辈还真的是双胞胎耶！惊讶时的表情与姿势完全如出一辙。」

    听到声音后，我们终于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就是那只黑猫。

    「有何好惊讶的？吾辈可是恶魔耶？恶魔能化身为人，本来便是理所当然的吧！」

    「也、也对喔……也对。」

    恶魔能够变换样貌。这是常识。

    在正统的战法之中，退魔士会将召唤来的天使变成武器，而恶魔会变成人类的模样，说些花言巧语哄骗人，也已经是这个社会的基本认知了。

    不过，眼前的女孩看起来真的和一般的人类少女无异。

    虽然她身上散发出恶魔的气息，但和我所知道的恶魔不一样。

    「看来卡希儿的属性亦混入模样之中了，都因如此，吾辈才会只能幻化成这种弱不禁风的姑娘模样。」

    原来天使和恶魔融合后，就会变成歌德萝莉少女吗？

    这一点我是可以接受——可是。

    「不管怎么样，我也不晓得是不是已经确实完成契约了，所以我来煮饭就好了。」

    让恶魔做饭也就算了，但让一个看起来只有国中生年纪的女孩做饭，我就感觉不太好受。看起来好像是我在逼她工作一样。

    「无妨！吾辈就是要做！或者该说，让吾辈来做！」

    然而黑猫已经抢走了菜刀，撇走了视线。

    「为、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地步！？」

    「吾辈自己亦不明了，但吾辈就是好想做家事！大概是因为吾辈的身体有一半是掌管家事的天使卡席儿吧！」

    黑猫一边拜托我，一边开始切起火腿。看她这副样子，我看说什么她也不愿意退让吧。

    「……哥哥，算了啦。你就让她做饭吧。」

    雪伽的发言令我感到相当意外。

    「反正我们今天刚考完试，也让这只恶魔考试一下好了。」

    「咦——……可是……」

    「如果她真的做出了美味的餐点，那就表示她合格了。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想要反驳，不过马上就了解了雪伽的意图。

    我们暂时无法遣返这只黑猫，这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试图多了解她，进而和她建构友好关系，反而是比较正确的做法。

    除了恐惧之外，雪伽正以她自己的方式努力克服着各种情绪。

    「再说……」

    雪伽对我露出微笑。

    「哥哥，每次都是你在做饭啊，不是吗？偶尔你也休息一下嘛！」

    「雪伽……」

    「啊，不过我还是觉得哥哥做的饭菜最好吃了！哥哥的手艺才不可能输给这只黑猫咧！」

    人们都说，让厨师感到最开心的东西，就是顾客们的笑容。我现在觉得自己幸福极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多希望现在马上为雪伽做她最爱吃的可乐饼，不过今天应该是没办法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此为对吾辈进行的考试喽？很好，雪伽，吾辈定能让汝吃到满意至极的晚膳！汝就等着细细品味魔界炒饭的美味吧！」

    黑猫大概也被激到了吧，她卷起袖子，开始切起葱末。

    「哎呀，此处的调味料还真少。」

    在此同时，黑猫的正面出现了宛如黑色雾霭般的物体。她拿起那个东西，开始用手扯弄着。

    「哦，找到啦！加入弄碎后的魔界狂乱蟑螂的翅膀，再加上盐渍浴血乌贼的眼球，还有——」

    「等一下，那是什么材料！？你快住手啊！」

    黑猫正准备从黑色的雾霭中拉出东西，我反射性地抓住了她的手。

    从她的手中传出了有东西正在抽动的触感。

    「哼！门外汉就是爱管事，所以才教人困扰。就算使用人类世界不存在的食材，吾辈也很也清楚她们对人类是否有害！」

    「就算这样，你也不要用些奇怪的东西啊！」

    「哎呀！你好吵啊！」

    黑猫甩动着拿着菜刀的手想要挣脱，我不禁赶紧往后退。

    「汝辈乖乖吃掉吾辈端出的饭菜就对了！此为餐桌上的基本礼节吧！」

    既然她都说成这样了，我看我还是选择退让会比较好。

    「哥哥……我是不是太早让她考试了？」

    「……嗯，好像真的是太早了。」

    今天考完试，本来我们预计要在外面吃饭，好好犒赏自己一番的。

    没想到最后竟然必须吃恶魔亲手烹煮的料理……

    时间已经快要晚上九点了，但我和雪伽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一直懒洋洋地在客厅看着电视。雪伽把头靠在桌上，嘴上发出呓语：

    「姑且不论看起来怎样，至少吃起来真的很美味耶……黑色的炒饭……」

    我们生平第一次吃了漆黑的炒饭。

    有时候感觉会听到米饭中发出呻吟声，不过我还是忍着吃了下去。接着在吃了第一口的瞬间，我和雪伽的表情马上丕变。

    那盘炒饭不只是可以拿来卖钱，它甚至比我过去吃过的任何一盘炒饭都还美味，而且厨师俐落的手艺都呈现在每一口的品味中。真不愧是恶魔做的料理啊。说真的，它的美味让开心的情绪压过了不甘心的感觉。

    而那只黑猫已经打扫完浴室，现在正在为我们清扫房间。虽然我们阻止了她，跟她说这时间用吸尘器不太好，不过她好像说只需要用恶魔的力量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用到吸尘器。虽然我很想看她到底要怎么打扫，不过我实在吃得太饱，根本动不了。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承认她的手艺了耶——……」

    既然都已经提议了，雪伽也只能不甘心地接受事实。

    「反正一开始我们也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不过，我们之后到底会怎么样啊？我们是不是再也没办法成为降灵士了？」

    我明白雪伽的心情。召唤出那只黑猫后，不仅是考试，我们在其他方面都受到了限制。召唤必须使用魔力，而所谓的魔力，就是蓄积在体内的力量之源，进一步说的话，就是牵制住召唤出来的天使的绳索。

    为了召唤黑猫，我们现在几乎用去了所有的魔力。因为这样，我们已经没有魔力能够再召唤其他的天使了。

    换句话说，在平安顺利遣返黑猫回去以前，我们再也没办法召唤其他东西。

    降灵士这个工作需要召唤、命令各式各样的天使，而我们现在的状况就降灵士来说，根本就是致命伤。

    「哥哥，你从刚才开始就好冷静喔。」

    雪伽发出撒娇般的咽呜声。

    「没有啊。」

    「骗人。」

    雪伽露出怀疑的眼神，伸手指着我。

    「哥哥，其实你也很讨厌恶魔吧，对不对！」

    我想要反驳，不过还是放弃了。

    不过，我现在也不太懂自己的心情。

    亚巴顿不是天使。

    她是我恨到几乎想动手宰掉的恶魔。

    虽然天使与恶魔的外表类似，但他们之间还是有无法填补的鸿沟。

    「毕竟哥哥想要为爸妈报仇的心情，比我更强烈嘛……」

    「……雪伽，我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

    「我最了解和哥哥有关的一切了！」

    降灵士又可细分成各种职种，当中有一种就是专门负责击退恶魔的「退魔士」，而我的父母就是退魔士。

    不仅如此，他们还是退魔士中的菁英集团「XXist部队」的成员。一直到十年前父母在「第七圣战」丧命为止，他们都是人们口中的英雄，他们操纵各式各样的天使，打倒了无数的恶魔。我原本想要召唤的权天使亚伯帝尔，也是他们当时数度召唤过的天使。

    我和雪伽都在电视上看过父母活跃的身影。

    从那时候开始，父母就是我们崇拜的英雄。

    然而他们过世以后，讨论的声浪便骤然消失。不只是媒体，连退魔省的人对他们的名字三缄其口。

    不论生前有多出色，一旦丧命，一切就结束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用完就丢吧。

    为了帮不得志的父母报仇，我们一直想要当上退魔士。

    有时候，我会无法压抑自己对恶魔的那份负面情感。

    这种时候，唯一的救赎，就是在身旁陪伴我的雪伽。

    她是一位开朗活泼的妹妹。每次都是雪伽救了我。

    而雪伽也一样希望能够打倒恶魔。我想要帮助她，然而我又不希望她遭遇危险，我的内心同时存在着两种矛盾的情绪。

    「不过……说不定也不用那么悲观。」

    也还有一些值得我们乐观的因素。

    「不要提材料的话，炒饭真的很好吃，不是吗？那就是卡席儿拥有的『帮助生活的力量』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表示天使的力量胜过了恶魔之力！」

    「……也是。」

    融合后，到底力量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这我们实在不清楚。不过如果他们真的能完美融合的话，那或许邪恶的恶魔真的也有可能会改过自新。

    我的心中升起微小的希望，而就在这时候——

    「喂，汝辈！快去洗澡呀！」

    我的房里传来邪恶的笑声，同时走出了一个身上握着抹布的少女。是那只黑猫。

    「谢、谢谢你……」

    我诚恳地开口对她道谢。

    就算她是我痛恨的恶魔，她做了好事，我还是要好好表达谢意。或许这是拜父母的教育所赐吧！

    「哼哼！吾辈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吾辈身上有一半是大天使卡席儿嘛！生活中的各种大小事吾辈都能照料！炊煮、洗衣服、打扫、出门购物——如果有需求的话，吾辈还能侍寝！」

    「我、我不需要侍寝！」

    「是吗？汝明明是个健全的高中男生，竟然拒绝侍寝？与吾辈扯上关系的话，可是能让汝品尝到连圣人都会堕落的快乐喔！」

    黑猫维持女孩的模样，用纤细的手指抚弄着我的下巴。少女往上盯着我瞧，而她的眼神魅惑得令人恐惧。

    「呃……！」

    我的背后窜过一阵寒意。一方面是因为黑猫的手指真的令人很舒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感受到站在背后的雪伽正散发出怒气。

    「哥哥不需要那种东西！你快闪开！」

    雪伽抓住女孩的衣领，把她拉开后，说道：

    「真的是……面对恶魔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雪伽发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走到浴室门口，打开刚打扫好的浴室门。今天实在累得精疲力尽，我也想赶快洗个澡。

    「那我先洗喽！」

    雪伽对我挥挥手，踏入了浴室。

    「好，那吾辈继续扫除月斗的房间！」

    黑猫消失了身影后，对话也就戛然而止，接着我听到奇妙的声音。黑猫应该正在打扫我的房间，而房间中正传来「叽喀叽喀」、「咕咻咕咻」的诡异声响……难道这只是我的错觉吗？就在我脑中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伽，怎么了！？浴室发生——」

    我正准备冲向浴室，结果雪伽就自己跑出来了。大概是因为她实在太慌张了吧，浴巾飞到了我的脸上。就在我还来不及拿掉浴巾前，忽然有一股柔软的触感紧紧地抱上我的身体。

    「哥哥——！好可怕啦——！」

    「什、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事！？」

    拿下浴巾后，我看到一丝不挂的雪伽正在哭泣。

    她的身上沾满了鲜红色的液体，液体宛如鲜血般地艳红，而且还带有黏性，看起来糊糊稠稠的。雪伽柔嫩的肌肤全都被沾得脏兮兮的，看起来好像被鲜血喷到一样。

    「哦，看样子她使用了吾辈设置的莲蓬头啊！」

    黑猫冷不防从我的房里探出头来。

    心中冒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连忙奔入浴室。

    「呜哇！」

    太彻底了。

    她彻底地进行了一番不正确的扫除。

    「呼哈哈哈哈！汝开心到说不出话来啦！」

    该怎么说呢，整间浴室都变得黑漆漆的。

    「既然机会难得，吾辈就帮汝辈改变了一下浴室的布置！首先吾辈把浴缸换成了魔像的嘴，里头注满极为接近处女鲜血的血栓线虫萃取精华！接着再把莲蓬头换成黑虎的脸，洗发精里面加入连魔界住民看了都嫉妒的牙蚯蚓黏液——」

    黑猫自信满满地说着。

    「……把浴室恢复原状。」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汝辈难道不中意？吾辈可是加入了魔界最流行时尚的风格耶！」

    「这根本就不符合人类的喜好！」

    「这样洗澡时随时都能进行黑弥撒耶！？」

    「我们才不会做什么黑弥撒咧！」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该不会连我的房间都……！？」

    「目前正热烈改造中……莫非汝也要吾辈把它恢复原状！？」

    「当然！我不需要魔界风格的装潢布置！」

    「唔……这样那就麻烦了。」

    黑猫露出严肃的表情，陷入烦恼中。

    「吾辈原本原本打算在月斗的房间就寝，但这样黑暗的部分会太少，吾辈会睡不着。」

    「是说……为什么你要睡在哥哥的房间啦！」

    「当然是为了侍——」

    「我不是说过哥哥不需要了吗！」

    雪伽完全忽略我的意见，激动地辩解着。她身上还缠着染成鲜红色的浴巾。

    「那么，吾辈就来改造雪伽的房间吧！既然是女孩子的房间，就走梦幻少女风布置，用破灭黑豹的毛皮做地毯——」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改造！而且黑豹地毯一点都不梦幻啦！」

    「这样吾辈到底要在哪布置属于自己的空间啦！」

    「是你自己自作主张要住在这里的，这种部分你就屈就——」

    愤怒的雪伽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说到一半便改口道：

    「欸，恶魔啊，你睡觉时都是维持什么样貌啊？是猫的样子吗？」

    「吾辈独自就寝时，都是维持兽形。」

    「这样的话，我有个好点子！」

    雪伽的态度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变得相当开朗，她冲进置物用的房间，然后马上拿着某样东西跑了回来，还不停地吸着鼻涕……她应该先穿上衣服才对吧。

    「这个怎么样！？」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纸箱。

    箱子上写着「卡古拉农圔」，里面铺满了大量的毛巾。这是去年亲戚阿姨送我们桃子时用的箱子，里面好像放满了没在用的毛巾吧。

    「哦……」

    少女的身影消失了，她变回黑猫的型态。黑猫没有说半句怨言，小小的身体跳入了雪伽手上的纸箱中。

    「哦哦！这、这真是太……！」

    「果然还是要睡棉被才行吗……？」

    「这个床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躺起来却相当柔软，舒服极了！这个纸箱的厚度！箱子的大小！如果盖住开口，还可以遮住光线！堪称绝品啊！」

    虽然人类肯定挤不进去，不过若当作猫咪睡觉的地方，应该算还不错吧。我没做过给猫咪睡的床铺，所以不晓得衡量的基准。

    「雪伽，吾辈对汝心怀感激！」

    「嗯！」

    黑猫和雪伽都开心地笑了。她们大概已经消除心中的芥蒂了吧？姑且不论总是目中无人的黑猫，至少雪伽已经能够和黑猫正常地进行对话了。说真的，雪伽除了我以外，几乎没有其他可以拌嘴吵架的对象。

    我反而还有一种遭到冷落的感觉。

    「呼哈哈哈哈！如此一来，支配这个家的准备手续都已完成啦！」

    虽然时间短暂，不过我也开始明白了。

    这只黑猫恶魔的嘴巴虽然坏，但至少她个性并没有真的那么差。

    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混入了天使的关系吧。

    还是说——这其实是受到我们家的血脉影响所导致的结果呢？

    *

    六天的时光飞快地过去了。

    召唤考试在春假中举行，然后校方会在新学期开始前计算好分数。换句话说，今天成绩已经算出来了，这是※崭新学年开始的第一天。（译注：日本的学期时间和其他地区不太一样，春假后的四月份开始第一学期，九月份开始第二学期。）

    也就是知道校方会如何看待那个事故的日子。

    春假中的时光非常和平。雪伽一开始还会抱怨个几句，不过她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测定该与黑猫保持怎么样的距离吧。黑猫让雪伽吃到美味的餐点，又还给她干净的房间后，雪伽的牢骚也就减少了。不过她还是相当在意考试的结果，偶尔会对我诉说内心的不满。

    但这一切就要在今天结束了。

    我们一如往常地搭上公车，在校门口下车。

    从宽广得惊人的正门可以看见校舍，许多学生脸上挂着对崭新学校生活的期待与不安，走进校舍中；不论是新生或是升二年级的学生，表情都一样。

    「哇，倒挺不错的嘛。」

    卡古拉在我的头上低声说道。

    啊，卡古拉指的就是那只黑猫。因为她睡在印有卡古拉农园字样的纸箱里面，所以我们就叫她卡古拉了。她本人好像也蛮喜欢这个名字的。

    「嗯，学校还满大间的。」

    我回应完后，卡古拉马上说：

    「非也，吾辈说的是遍布在学校外头的结界。低级恶魔只要一靠近便会蒸发啦！」

    学校针对恶魔设置了许多机关。人们平常不会特别注意到这些东西，不过恶魔对这些机关却非常敏感。卡古拉能够毫不在意地穿越结界，我想应该是因为她不是恶魔吧？还是因为她是一只根本不在乎这类机关的强力恶魔呢？

    「哥哥，你看那里！」

    雪伽指着的地方聚集了一群人。

    穿堂前的告示牌旁，好像有老师正在发印好的分班表。虽然告示牌上好像也有贴，不过老师这么做应该是为了避免大家拥挤成一团吧。

    「我去拿一张。」

    我请雪伽照顾卡古拉，正准备跑向人群处时，忽然听到有人对我说：

    「哦，花村！你的状况好像满惨的喔！」

    一年级时的同班同学叫住了我。

    「什么？」

    「你还没拿到分班表吗？那我的给你吧！」

    「啊，谢谢你。」

    真是太幸运了。在我对同学道谢的时候，雪伽与卡古拉也靠了过来。他们好像也已经听到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了？

    「很惨是什么意思啊……？」

    我迅速地浏览起分班表。※我们的姓氏为「花村」，所以我总是习惯直接从中间以后的座号开始看。（译注：日本大部分的学校会依照姓氏开头读音顺序来排座号，花村（Hanamura）这个姓氏的开头音在五十音中排在比较后面，所以一般来说座号也会比较后面。）

    不过看分班表时其实并不需要特别意识这件事。

    纸张的角落处，零零落落地写了几个名字。

    我们兄妹俩的名字也在那里。

    二年级的基本班级只有五个，分成A到E班。

    然而，我们的名字却被分到第六个班级。

    「X班？」

    我不晓得有这个班级，至少到去年为止，学校里并没有这个班。

    我望向雪伽，发现她张着嘴，疑惑地歪着头；而我现在也和她露出一样的表情，摆出相同的姿势。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神对上了正在发分班表的老师。老师好像也注意到我们的视线，快步跑了过来。

    「啊，花村兄妹，早啊！」

    那是一位男老师，年纪约四十出头，平常负责教我们降灵术的魔法阵绘制方法。他以前好像是美术老师，后来他的技艺好像得到了校方赏识，所以才会到这里来教书。

    「老师，这个X班是什么班级啊？」

    雪伽一针见血地问道，而老师则毫不避讳地回答我们说：

    「简单来讲，就是校方无法决定你们的班级。」

    「什么？」

    「今年有不少这样的二年级学生……老师们不知道该把这样的学分配到哪一班，说得明白一点，X班就是一个专为『其他类型』的学生设置的班级。」

    「其他类型……」

    换句换说，被分入这个班级的学生就是多出来没人要的学生喽？

    也就是我们根本不适合任何一个班？

    「啊，等一下啦！你们两个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

    老师慌慌张张地开口打圆场。

    「这只是单纯利用性向测验分班而已嘛！不是说你们的成绩或是品行不好啦！如果你们的表现真的不好的话，那就会直接被留级了嘛！你们召唤出来的那只黑猫啊，魔力的潜力也很高啊！这方面是值得肯定的啦！」

    这种时候，我们到底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会比较好呢？

    我们没被分入负责战斗的A班，也没进入协助支援的B班。

    而是被分到了其他类型学生的专属班。

    「换言之，这表示吾辈不属于任何地方，吾辈非常特别！这个班级非常适合吾辈呀！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笨蛋！笨蛋蠢蛋大傻瓜！卡古拉，都是你害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啦！」

    泫然欲泣的雪伽抓住了卡古拉的尾巴，用力地甩着。

    「喂，等等啊，雪伽！吾辈已说过很多次啦，召唤事故全都是汝辈的错——」

    「卡古拉，我讨厌死你了啦！」

    「喵啊！」

    雪伽再加上丢铅球一样的旋转动作把卡古拉扔了出去。离开雪伽手里的卡古拉画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飞向远方。

    但她不愧是一只猫，俐落地着地后，竖起尾巴威吓道：

    「喂！月斗！吾辈要在校内散散步！之后就随便汝辈好啦！」

    「呃、嗯……」

    卡古拉就这样匆忙地逃走了。

    虽然我在过去六天的时光中就察觉到了，不过雪伽好像还是很讨厌卡古拉，而卡古拉也很厌恶雪伽歇斯底里的个性。唉，这一点我也很难为啊。虽然她是恶魔，但只要惹怒了雪伽，那可是任谁都阻止不了她发飙的。

    我们的教室位于二年级校舍的二楼，好像她一直以来都存在在那里一样。爬上楼梯后，依序可以看到A到E班的教室，而我们的教室就座落在E班的隔壁。

    班牌上写着「X班」两个大字。

    「看起来还满普通的嘛。」

    我呆站在原地，雪伽追过我的身旁，打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内的装潢布置和其他学校并没有什么两样。偶尔我会在网路上看看别人对七星降灵学园的评论，而有些人好像觉得我们学校的教室里面会挂一些山羊的头啦、摆些骷髅头之类的东西，把这里想像成一所神秘怪异的学园。

    虽然这里是学习降灵术的场所，不过学科课程还是在教室中进行，所以教室里面只需要摆上书桌、椅子、置物柜就行了，而这个部分学校完全按照一般公立高中的规定。

    然而X班的教室有一个明显和其他教室不同的地方。

    桌子很少。一眼望去就数得出——只有六张。

    我们班就只有六个人吗？

    「哦——！这不是花村兄妹吗！」

    进教室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团肌肉。

    对方的身材魁梧，起初我还以为是哪一位老师呢。他的身高轻轻松松应该就超过了一八〇公分吧？他不只是个子高而已，全身还遍布了宛如铠甲般的肌肉。他是健美先生吧？不然就是职业摔角选手！

    「啊，鲍伯！」

    「鲍伯！？」

    我忍不住反问雪伽。

    「嗯，那是他的绰号。一年级我和他上同一堂美术课。」

    「原来如此。」

    美术是选修的课程。我当时选了书法课，所以没机会认识鲍伯这个人。

    看雪伽的表情，我马上就知道鲍伯应该不是个坏人。

    「花村家的哥哥，请多指教啊！这个班上男孩子好像不多，我们要好好相处喔！」

    「嗯，请多指教！」

    鲍伯露出好像会散发光芒的牙齿，和我握了手，一瞬间我有点害怕，不过只要习惯他的体格，也就不觉得么样了。如果他身上没有肌肉的话，看起来真的是个爽朗明快的好青年。

    「不过……为什么你的绰号会叫做鲍伯啊？」

    「哦，因为我念小学的时候啊，不知道是谁讲了句『你好有鲍伯的感觉喔』，然后大家就纷纷开始叫我鲍伯啦！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别人那样讲，不过总之，后来这就变成我的固定绰号了——」

    看样子本人好像也不太清楚缘由的样子。嗯，不过我总觉得好像可以理解。感觉他就算出现在美军的特殊部队中也不奇怪。

    「对啊，我有点忘了你叫啥名字耶？」

    「月斗，花村月斗。」

    「对啦对啦！月斗，以后请多指教啦！」

    他再次找我握手。我已经习惯大家直接叫我的名字了，不这样的话，若只叫姓氏，实在是很难区分到底是在叫我还是在叫我妹妹。

    虽然这个班人数不多，不过的确也还是有不错的人嘛！

    这样一来，未来应该能够度过快乐的学校生活吧。

    ……不过，等一下。

    鲍伯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啊。

    那他为什么会被分入「其他类型」的X班呢？

    还有，其他的同学去哪了？

    「欸，鲍伯，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没有啊，你自己看那边——」

    我看向鲍伯手指的方向，就发现椅子正在动。

    一个女孩手上提着书包。

    她的身形削痩，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会断掉一样。她留着一头绵软蓬松的卷俏短发，但她的眼神却显得相当锐利。她该不会在生气吧？她不像是雪伽那样会大声嚷嚷地宣泄情绪，而是让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紧绷的冰冷气息。

    「…………唉。」

    她看着我们，故意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欸，你要去哪啊？」

    鲍伯叫住女孩，而女孩表示：

    「……回家。」

    「什么？」

    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如果是的话，那就麻烦雪伽带她去保健室好了。虽然我这么想着，但她却低声地丢下一句：

    「……我讨厌吵吵闹闹的。蠢死了。」

    她完全不看任何人的眼睛，显露出一股完全拒绝对话的态度。

    「咦？我们很吵吗？对不起喔？」

    雪伽不好意思地对她道歉。对方应该只是在讽剌我们吧，然而雪伽似乎当真了。

    我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沉默地闭着嘴。如她所愿，现在嘈杂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见。反正我也不会再来上学了。」

    女孩把手放上教室门把。

    总觉得气氛好糟——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教室的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但却没有动静。

    「……？」

    她对门猛拉了好几下，但就是打不开。我和雪伽进教室时，也觉得这扇门不太好开。

    「哼……」

    她加上全身的体重用力地扯着门，但门依旧动也不动。

    「怎么啦怎么啦，门还是打不开吗？」

    鲍伯站在门前，想要帮忙女孩。我们并不是想要赶走准备早退的她，只是觉得如果门真的打不开的话，那大家都会很困扰的。

    「……你不要……来妨碍我……！」

    女孩虽然好像有点害臊，不过还是逼自己气冲冲地瞪着鲍伯。

    她应该原本希望又酷又潇洒地离开教室吧。现在这种宛如爆笑短剧般的发展，让我不由得好想笑，不过如果真的笑出来的话，她一定会生气的。

    「就算你这样讲，但如果门打不开的话，我们之后也出不去啊。」

    「吵死了……你这个肌肉不倒翁……！」

    「是是是，好了啦，你快放手啦。我帮你开啦。」

    鲍伯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扯开了女孩放在门把上的手。女孩不发一语，就这么羞红着脸呆站在原地。

    这在学园中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天使召唤、战斗实习等练习会频繁地造成校舍损坏，所以学校的门窗开闭也常常会出现问题。

    「哼……！」

    鲍伯鼓起像圆木一样的手臂，想要打开教室门，但也许是这扇门真的太难开了，门只是一直发出咔哒声，但却怎么也打不开。我站起来想要帮忙鲍伯，而就在这个时候——

    「全班起立！」

    门「砰」地一声开了，一道连猛兽听了都会僵住身体的声音响彻了教室，门敞开后带来的冲击力，让走廊那一侧的玻璃窗全破了，不仅如此，挂在教室内的画框也掉了，放扫具的柜子跟着倒在地上。

    刚才还握着门把的鲍伯与女孩更是吓到震住了身子，而我和雪伽也同样愣住了。

    在大肆破坏后的寂静中，耳边传来了踏着皮鞋的声响，一名女性教师走了进来。

    她……应该是老师吧？至少她手上拿着点名簿。

    不过她身上没有穿着学科专门教师都会穿的套装，但又没有披着降灵术老师们会穿的那种斗篷。

    她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坦克背心，底下则是一条迷彩军裤。

    这到底——

    「召唤！」

    嘹亮的声音响起，我们再次绷紧身体。同时间，从她在点名簿背面画的描法阵中，出现了一个呈现T字形，看起来像是积木的天使。

    这是利用略式召唤进行的降灵术。我们使用这个方法时，依然把它当成一种正式的术式来使用，至少也要花一分钟才能完成，但眼前的这位女性却只说了一句就成功执行了。

    「把门修理好！」

    造型生硬的积木形天使听从她的命令，开始修理脱离门框的教室门。她操控的好像是那种会依附在房子中的天使。

    「好啦，那我要点名了！」

    这时候才想到这件事情好像有点太晚了，不过这个人居然轻而易举就打开了连鲍伯都打不开的门。

    「一号，大河内银河！……啥，正在住院啊？」

    老师完全看也不看自己召唤出来的天使，自顾自地开始点名。我对她喊的这个学生姓名没有印象。既然这位同学现在正在住院的话，那我想应该是一位体弱多病的学生吧。一年级时我也没见过这个人。

    「二号，赖川渚……也有事不能出席啊？」

    我们班来的人也太少了吧……六个人就有两个人缺席耶。

    「三号，高远柚子！」

    「……有。」

    开口回答的，就是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的女孩。

    「声音太小了！高远柚子！」

    「……有。」

    「这么小声是怎么回事啊！你是少了蛋蛋吗！高远柚子！」

    「有、有！」

    柚子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那双冰冷的眼眸也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

    「很好！下一个，花村雪伽！」

    「有！」

    「花村月斗！」

    「有！」

    我们也反射性地高声回应道。我们其实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已经认定「不要反抗这个老师比较好」。

    「六号！山田健一！」

    「嘿！」

    我忍不住心想着「山田健一是谁啊？」，然后就发现原来那是鲍伯的名字。原来他本名叫做山田健一啊……

    点完名后，老师把点名簿放下，双手交叉在身后。

    「我是各位的班级导师牧原心！退魔省派遣我来这里，任务就是负责矫正你们这些废物！阶级为三等降灵士官长！以后要麻烦各位听从我的命令了！」

    三等降灵士官长……那她是军官喽？

    看她的样貌与气质，感觉应该裁二十岁而已吧，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三等上馆长，应当有才干吧。我的父母都是退魔士，所以以前常常听他们聊起这方面的知识。

    「那么，现在开始上课！全部的人换上运动服，到运动场集合！限十分钟内完成动作！」

    她只说了这句话，就精神抖擞地离开了教室。喀喀喀——皮鞋的声响，不对，是军靴的声音渐行渐远。

    「唉……」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柚子才回过神来。

    「你、你还好吧？呃……高远同学？」

    「……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凑了过去，这时柚子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叹着气。她好像打从心底感到相当畏惧的样子。当然，我们也和她一样就是了。

    「喂！你们快点换衣服啦！看她那个样子，如果迟到的话一定会被惩罚的！」

    听到鲍伯的意见后，在场的人全都点点头。

    「高远同学，那你打算怎么办？」

    雪伽询问后，柚子说道：

    「……看现在的情势，我也没办法回家了吧。」

    柚子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她会深切地后悔自己的选择，不过这时候的我们还不晓得前方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另外，老师离去时再度被蛮横地打开的那扇门，这次再也关不起来了。

    我们在操场集合，围着牧原老师排成一圈。

    「那么，现在就来开始上第一堂课。」

    牧原老师操作起手上拿的平板电脑，荧幕上亮起光芒，接着投影出大型的魔法阵。

    在分班的召唤考试上，我们是直接在地面上绘制魔法阵，不过实际上与恶魔战斗时，讲求动作上的迅速；随着科学与降灵术的发展，召唤等变得更加有系统且简略化。

    当中最具革命性的技术，就是利用电脑辅助进行天使召唤。

    原本召唤天使需要相当复杂的程序，过程中必须使用活祭品，而且还得同时由多人发声咏唱咒文。而现在这些程序都由电脑进行，所以目前已经能以简单到令人惊讶的方式召唤天使。当然，并不是人人都能轻松地完成召唤。

    不论借助了多少电脑的力量，终究还是需要人类的魔力，而且也只有获得认证的装置才可以操作咒文、魔法阵。一般的装置会把这些东西视为Bug，把这些程式排除在系统之外。

    然而，现在有许多人使用电脑犯下召唤方面的罪状，而取缔这些犯罪行为，也是降灵士的工作之一。

    「根据刻咒法第四条，以牧原心三等降灵士官长之名呼唤格斗训练用教材天使。召唤。」

    牧原老师语气平淡地低声念着，与其说她在咏唱咒文，不如说她更像在背密码。她的话语透过平板电脑的麦克风纪录了下来，同时登录成硬碟内的档案。需要好几十个人花费数小时咏唱的咒文声音档会自动开启，传入魔法阵中。

    牧原老师的平板电脑荧幕发出亮光，好几个宛如魔法盒的物体从中飞跃而出。

    那些物体发出白色的光辉，呈现各式各样不同的形状。

    球形、棒状、三角锥、凹凸——

    物体的表面像陶器一样光滑，不论用哪种现代兵器都无法损伤它们的外表。不仅如此，每个物体至少都长达五〇公分以上，但重量比没有装东西的宝特瓶还要轻盈。

    这些奇妙的物体，正是我们人类最后的堡垒。

    从其他世界到地球来的「幻兽种」当中，只有它们是唯一一种站在人类战线的种族。

    这就是天使。

    虽然它们本身并不拥有意志，但只要人类有需求，它们就会提供自己的力量。天使的体内潜藏着大量的魔力，而且可以直接把魔力灌注到恶魔当中。

    「你们拿一把自己喜欢的武器吧。」

    牧原老师开口催促道，但我们四个人都相当犹豫。

    「老师……请问这是要做什么啊？」

    鲍伯举手提问了。

    「看到这一幕，你们应该也明白了吧？我要进行战斗训练。」

    「什么都没准备就马上进行战斗训练！？」

    我打从心底没想到居然开学第一天就会被迫进行这种训练。

    而且老师居然完全忽略循序渐进的程序，一开始就要我们以实战形式进行训练。

    「你们的成绩……我只要看校方的学期成绩登记资料就会知道了，但实战技巧的部分，我还是要亲眼见识一下，才晓得你们的实力如何。所谓知己知彼，你们和我，都必须知道你们是位在哪个底层的垃圾虫。」

    「哦——！你这混蛋，倒是挺敢讲的嘛！」

    鲍伯马上就被牧原老师激到，伸手拿了一个天使。他选择的天使呈现圆柱状，和圆木的粗细差不多，看起来甚至有点像一根柱子。

    鲍伯拿起那具天使后，天使的形状产生了变化。天使顺应着鲍伯的手出现了握柄，尖端变得愈来愈锐利，变成了一把长剑——不，是那种拿来横劈猛挥的双手剑。

    没错，说到底，天使就是一种武器。它们不过是人类道具的延伸罢了。

    过去圣经等书籍中，描述天使像是长着翅膀的人类，而现代把这样的内容解读为：可能只是当时的术士召唤了飞机模型样貌的天使。

    「喝啊！召唤天使耗费的是老师的魔力，所以本大爷就不客气啦！」

    鲍伯高举双手剑。

    他个子高大，身上又充满肌肉，所以感觉那种大型武器还满适合他的。

    我一时间这么认为，不过——

    「哎呀呀！」

    鲍伯踉跄了一下，看样子他可能还不太习惯？

    不过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使用自己擅长的武器呢？

    「来吧。如果你可以打到我一下，我就下跪向你道歉求饶。」

    牧原老师面对着鲍伯，她的手上空无一物。

    就算训练用天使的杀伤力很低，赤手空拳对付天使还是非常危险。如果被天使武器正面劈到的话，身体依然会受伤。

    「喝啊啊啊啊啊啊！」

    也不晓得鲍伯是不是看出老师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拿着双手剑向老师猛攻。

    眼看着他巨大的身躯就要撞上牧原老师——

    「嗄！？」

    我、雪伽和柚子都抬起头来。

    鲍伯飞了起来。

    我在网路上看过合气道的影片，但这是我头一次看到有人能够那么漂亮俐落地把人抛飞。目送着同班同学在天上画出一道抛物线，我在次把视线转到牧原老师身上。

    「就算是女孩子，我也不会刻意放水。一个一个来太麻烦了，你们三个人一起上吧。」

    「……！」

    柚子往后退了一步。

    以貌取人固然不好，但柚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战斗的类型。

    雪伽虽然身手优秀，但她的体格不如鲍伯。

    这样的话，就只能由我上了。

    我拿起倒在操场上的三角形天使，它原本看起来就像数学老师上课拿的三角尺教具，不过一到我手上后，它就更往外扩展，挡住了我的身体。

    「哦？你用盾牌啊？」

    我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使用这种天使。

    天使盾牌虽然主要目的是防止恶魔的攻击，不过听说也能够弹开手枪的子弹。只要天使的防御能力无懈可击的话，理论上似乎也能够挡住核弹。天使盾牌效果极佳，甚至连警察机动队目前都采用天使盾牌。

    因为我不擅长伤害别人，因此才会使用盾牌。

    「不过，你用盾牌能攻击吗？」

    牧原老师嘲笑道。

    没错，手上拿着巨大的盾，就无法进行攻击。

    「还、还有我！」

    这时候雪伽拿起了十字形的天使。

    天使的形状开始变化，十字的一部分慢慢变长，随即前方现出孔洞，变成一把大型手枪。雪伽使用枪的技巧，我也有目共睹。不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她都能射穿对方。

    「哦，哥哥负责防守，妹妹进行攻击，是吧？这个想法确实不错，不过——」

    牧原老师有些疑惑。

    「你们采取这样的队形，难道不会行动不便吗？」

    雪伽从刚才就一直抓着我的手臂，她一手紧抱着我，另一手拿着枪。在这么靠近的距离下，我能够感受到雪伽的体温与恐惧。

    「雪伽，你稍微离我远一点点。」

    「呜——……哥哥，我比较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雪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我身上，最后她站在举着盾牌的我的正后方，架好手上的枪。

    「你们兄妹感情好我是无所谓啦，不过……」

    牧原老师捡起了倒在地面上的球形天使。

    「如果我用这个的话，你们要怎么应对呢？」

    她竟然举起球形天使，猛力把天使投掷出去。

    她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站在远方的柚子。

    「什么！？」

    雪伽马上把枪指向球形天使，毫不踌躇地发射。

    耳边传来比真实手枪小一点的开枪声——利用魔力产生的爆炸作为推进力，将天使魔力具现化形成的子弹发射出去。

    子弹命中了球形天使，弹开了它。

    雪伽的枪法果然了不起。

    我脑中想着这件事，但在不到一秒钟之间——

    「你们太天真啦！敌人当前，居然有人拿着盾却还敢东张西望！」

    牧原老师已经欺到我身边。我才刚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她抓住，眼前的景象就已经颠倒过来了。

    「哥哥！」

    我被牧原老师扔飞后，雪伽也被抛了出去。

    我们两个一起飞向天际，同时以背部重重着地。

    「好……！？」

    痛得我几乎发不出声音了。

    但比起自己，我更在乎雪伽的状况，她还好吗？

    「好痛啊……！」

    雪伽滚倒在地，嘴上发出呻吟。看她还能出声，我想伤势应该没有太严重。太好了。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噫呀！」

    柚子飞落在我们身旁。她也被老师扔过来了。

    她因为疼痛而昏了过去，而牧原老师则一派悠闲地站在她原本的位置。

    「你们的合作表现还真完美啊！既保护不了同伴，也攻击不到我半下！」

    「呃……！」

    一年级的时候，我和雪伽明明靠着这样的方法取得了好成绩啊。

    难道这在真正的实战上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吗？

    「全员起立！再一次！」

    牧原老师老师这句冷酷的话语，在早上的课程结束前，总共出现了数十次。

第一卷 暴食之盾 Page2 应用战斗训练 如何有效攻击双足步行恶魔\禁止运用以下的方法

    「哦！各位，抱歉啊！我没赶上！」

    浑身是伤的鲍伯手上提着塑胶袋，走进了教室内。

    「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卖光啦！我只抢到饮料而已！抱歉啊！」

    鲍伯把宝特瓶以及剩下来的钱放在桌上。

    我应该向他道谢才对。

    「…………！」

    然而，我却没有开口。

    教室内的桌子数很少，所以整间教室宽广得不像话，而我只能倒在地上，连嘴巴都动不了。

    雪伽和柚子也一样。我们三个人一起亲身感受着教室的地板有多冰凉。原来「连半根手指都动不了」就是这种感觉，现在我们身上还在运作的东西，大概就只有内脏了吧。连脑袋都变得迷迷糊糊的。

    「喂，你们倒在那里怎么吃东西啊？下午还有课耶？」

    鲍伯用惊讶的声音说道，不过我觉得历经那种实战训练后还能正常活动的人，反而才显得奇怪咧。虽然这证明了鲍伯那身肌肉不是单纯的装饰品而已，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他平常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呜……！」

    我勉强爬起身子，全身便发出了叽叽嘎嘎的疼痛感。虽然我身上没出现伤痕，但到处都青一块紫一块的。疲劳让我的意识变得愈来愈模糊。

    要是不赶紧吃点东西的话，我一定会因为能量不足而死的。

    「雪伽，来……快爬起来……」

    「嗯……」

    雪伽抓住我的手，站了起来。

    然后她马上紧紧地拥抱住我的身体。

    「欸，雪伽，不要这样啦！我身上都是汗臭味耶！」

    「耶嘿嘿……哥哥的身体好温暖喔！我要抱着哥哥充电！」

    她似乎正抱着我在补充能量。雪伽的表情看起来愈来愈有精神了。

    「你们兄妹俩在干嘛啊……」

    鲍伯为什么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呢？这明明就是很正常的兄妹肌肤之亲啊。

    「对了，哥哥，我们的便当呢？」

    听到雪伽的疑问后，我总算想起来了。

    「……对喔，我好像全都交给别人做了。」

    「交给谁啊？」

    鲍伯问了以后，卡古拉马上从教室的窗口跳了近来，说道：

    「呼哈哈哈哈哈！汝等的谈话吾辈全听见啦！」

    她的嘴上叼着一个大大的布包。

    「汝辈还不快露出惊讶之情！吾辈可是好心为汝辈带了便当来呢！」

    「哇——！是恶魔啊！」

    鲍伯大吃一惊，马上冲向卡古拉。

    「你这可恶的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面！」

    「汝闭嘴！吾辈正在说话！」

    「鲍伯！」

    卡古拉甩着布包，砸向鲍伯的脸。卡古拉明明只是轻轻地甩了甩头，但布包中裹着的便当盒角却漂亮地正中鲍伯的眉心。

    「你这家伙！混蛋！」

    鲍伯挥拳想殴打卡古拉，不过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等一下，等一下啊！鲍伯！卡古拉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我挪动疼痛的身躯，好不容易才抓住鲍伯的裤脚。

    「这个恶魔是我和雪伽召唤出来的！不过她不是敌人，所以你放心吧！」

    人类看到恶魔时的反应大多是一样的，要嘛是深恶痛绝，要嘛就是出手交战。

    在我们成功遣返卡古拉前，我们必须一直面对周遭人们的视线，而这也是让我们倍感忧郁的原因之一。

    「月斗，汝言非也！谁说过吾辈不是汝辈的敌人啦？」

    卡古拉还让我的协调之词化为泡影。

    「吾辈的梦想就是要支配该死的人类们！第一步就从汝辈开始吧！」

    她用嘴巴灵巧地解开了布包上的结，秀出里面的便当盒。那是日本新年时装年菜用的漆器便当盒，是说，我明明把这个豪华便当盒收在橱柜里面了啊？

    「来吧，汝辈最好赶紧尝尝吾辈的手艺！」

    一层层的便当盒中，塞满了看起来难吃到无与伦比的料理。

    「呜哇……」

    「外表看起来依然那么吓人啊……」

    就连过去六天中已经习惯的我和雪伽，也不禁做出这种反应。

    里面除了有饭团卷、小香肠、芦笋猪肉卷等便当必备的料理外，甚至还有照烧鸡肉、蜜渍黑豆等等功夫菜。

    而全部的东西全都染成了深紫色，感觉还不像是用紫苏或是紫高丽菜调色的样子。

    「这是吾辈为了汝辈制作的料理！汝辈说过，要吾辈尽量别做黑色的料理，所以吾辈全都用柔和的紫色统一啦！据说今年的紫橄榄丰收，吾辈就是用紫橄榄的油烹调的！」

    「呃，这是什么？毒药吗？」

    鲍伯探头看着便当，诚实地说出了心中的感想。

    从外表来看，我们确实也只能这么形容，不过——

    「我、我开动了！」

    我吃了一口饭团卷。

    感觉盐味从嘴里渐渐扩散到全身，愈嚼就愈能品味到米饭与盐巴的精华，脑子也跟着充满活力地运转了起来。

    吃了一口后，我的手和嘴就停不下来了。明明我狼吞虎咽地吃着，但却仍能够尝到每道料理的好滋味。不只是饭团卷，小热狗脆弹的口感与扑鼻的香味也是堪称绝品。我的身体从深处涌现出精力，就像是有人对着干燥的盆栽浇入清澈的水一样。

    只要吞入口中，那颜色怎样就都无关紧要了。

    「好好吃！卡古拉，你真的很会做菜耶——！」

    一旁的雪伽吃了照烧鸡肉（紫色）后，不禁感动不已。因疲劳而无法动弹的雪伽吃了一口后，马上就变得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样子了。这真的是恶魔般的美味啊……当然包括外表方面。

    「卡古拉，真的好好吃喔！」

    「废话！」

    卡古拉嘴上说着，但脸上却露出欣喜的表情。

    「……什么嘛，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看到我们的反应，鲍伯也不禁了口口水。

    「哼！如果汝那么好奇，尝尝看不就得了！」

    「哦、呜……阿弥陀佛。」

    得到卡古拉的许可后，鲍伯用单掌敬拜了一下，抓起了便当内的东西。卡古拉应该是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状况了吧？这个豪华便当盒里面装的东西根本就超过我和雪伽的食量了。

    「呜哇！这是什么啊！超好吃的啦！颜色是很恶心没错，不过真的太好吃了啊！」

    鲍伯像小鸟在啄食一样浅尝了一口饭团卷，结果脸上立刻绽放光采。后续就无需再用言语形容了。伸向便当的手又多了一只。

    「………」

    柚子没有跟进，她独自一人喝着瓶装茶。早上她还站得直挺挺的，但现在却整个人趴在桌上。看样子实战训练应该让她受了不小的剌激吧。

    「那、那个……高远同学，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对着柚子递出装有玉子烧的那层便当盒。

    「……不需要。」

    「可是如果不吃一点的话，下午一定会撑不住的喔？而且这个真的很好吃。」

    柚子就这样沉默了五秒钟。

    她果然还是不愿意吃吗？

    她不喜欢我们倒是其次，但剧烈运动后，午餐却只喝茶，我想她一定会再次瘫掉的。

    「……你不要用哪种眼神看我好不好。」

    她大大地叹了口气，把手伸向便当盒。居然能引起她这么大的同情……真不知道我刚刚到底是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颜色这么恶心的……食物……」

    她拿起牙签，插了一块卷成小块的玉子烧（当然也是紫色）。

    「……居然有紫色的玉子烧，真是有够……呜！」

    入口的瞬间，柚子的神情也变了。

    她的表情改变清晰可见。她瞪大双眼，按住嘴巴，脸颊微微染上绯红。震惊的情绪让她不住地颤抖着，而她完全无法掩饰住自己正在发抖的样子。

    「……！」

    「高远同学？」

    「……我可以……再多吃一点吗？」

    「呼哈哈哈哈哈！汝尽管吃！」

    卡古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我们的对话，她对柚子递出了装着饭团卷的便当盒。这次柚子不再抗拒，迅速地伸出手，开始吃起饭团卷。

    「……怎么会这么美味？」

    「人们说肚子饿就是最棒的调味料！吾辈只是刚好再送上最棒的餐点罢了！」

    又累又饿时，吃什么都会显得美味可口，但这不代表人们会想吃难吃的东西。

    「……原来如此。」

    柚子点点头后，又再度吃起了饭团卷。

    虽然她是个话不多的女孩，不过看她的表情，就能明白她现在觉得多幸福。

    「呼哈哈哈哈哈！汝辈现在全都被吾辈收服啦！吾辈不会再让汝辈逃跑啦！」

    卡古拉在讲桌上大笑着。

    「喂，等一下！你做的料理的确是很好吃！但为什么只是吃了你做的东西，我就必须受你支配啊！」

    鲍伯抗议道，但卡古拉马上回他：

    「汝不愿吗？若是汝愿意对吾辈效忠，那么吾辈从明天开始就为汝做便当！」

    「你说什么！？」

    教室中弥漫起一紧张的气氛。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我能够清药地感受到不对劲。

    这所学校的目的在于培育击退恶魔的退魔士，而卡古拉竟然要招降这所学校的学生。

    「嗯——……」

    鲍伯认真地沉思着。

    「味道是没话说啦，但菜色的外表看起来实在有点……」

    这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也不喜欢看了让人食欲全消的料理，但卡古拉做的饭菜入口后真的很美味。

    「请问一下……」

    柚子举起手来。

    「……这个，应该没有掺入奇怪的药或是魔法吧？」

    「废话！放入添加物对身体不好耶！」

    卡古拉是个傲慢的恶魔，不过毕竟她身上有一半还是掌管生活的天使，让召唤者过着健康的生活，就是她的首要目标。不仅如此，我调查了资料后，发现恶魔们的味觉虽然不尽相同，但有些类型的恶魔好像吃的东西其实和人类差不多。这么一想，那就能明白为什么卡古拉做的料理外貌惊人，但吃起来却很合我们的胃口。

    「……我明天也想吃好吃的料理。」

    声音虽小，但柚子确实这么说道。

    「……我把吃便当想当成每天最期待的一刻。」

    「呼哈哈哈哈！很好！有什么食材会让汝过敏吗？有的话现在快说！」

    马上就出现了一位背叛者。

    鲍伯看起来好像被迫做出苦恼的选择了——

    「往后就拜托你了！」

    他果然也低头了。

    就这样，X班在短短的十分钟用餐时间内，就全都堕入了恶魔的手下了。

    「哥哥，你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追到男孩子吗？」

    「雪伽，你问这是什么问题啊？」

    「人家说……只要先抓住男生的胃就对了。意思就是说，厨艺比长相和身材还重要呢！」

    我妹妹虽然没什么恋爱经验，但她这句话让我深有同感。

    毕竟我刚才就眼睁睁地看到了一个实例。

    *

    午餐结束后，我对X班同学们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鲍伯虽然体格壮硕、嗓门大，不过他主动为我们买了飮料回来，是一个体贴的好人。他是个温柔、可靠，像是大哥哥一样的男孩子。

    柚子虽然不太爱说话，看起来也总是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但她也不是完全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情感。毋宁说她的喜怒哀乐甚至比雪伽还要明显。

    正因为如此，我更好奇为什么他们两人被分在X班了。

    「哥哥，你再这样发呆下去的话，小心会迟到喔？」

    雪伽推着我的背，让我的身体稍微前进了一点。

    听说下午的课也要在操场进行训练。午餐好不容易让我们的气氛变得和睦了一点，但现在有一种又要一口气被打入地狱的感觉。我们四人走在走廊上，心情宛如步入刑场的死刑犯。

    「高远，你可别太勉强喔？毕竟老师真的很严啊！」

    「……至少还死不了。」

    鲍伯贴心地关心起柚子，而我想牧原老师应该也还了解这一点吧。再怎么说，这都在授课的范围内，所以她应该不至于会让我们进行真的会丧命的训练。早上柚子昏倒后，老师也有好好地让她休息。

    「……？」

    柚子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抬起头来，发现走廊的另一头走来了一群学生。有五、六个男孩子，看起来和我们同学年。

    虽然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制服，但我马上就晓得他们是谁了。

    是这所学校中最优秀的精英集团，S班的学生。

    他们是学校中的顶尖人物，学业、运动当然就不用讲了，包括在降灵术、退魔术、法具知识等等方面，他们都取得了最优秀的成绩。据说连专业的退魔士都对他们的能力感到赞叹不已。

    而为什么我会知道他们是的学生呢？我想大概就是他们的态度吧。

    他们挺着胸膛，看起来很是威风。

    再加上大概是下午等着我们的课程带来的压力所致，我们全部的人都弯腰驼背地走着，这样一来，明明我们和对方身高差不多，但他们看起来就显得更高大了。顺带说明一下，由于S班要求的水准极高，所以班上人数和X班一样少。

    面对这样的同侪们，唯一一个竖直背脊直挺挺站着的人，就是柚子。

    正确来说，她在看到他们的瞬间，马上就改变了态度。

    她咬住嘴唇，露出一副正在隐忍的表情。

    「哦，这不是高远吗？」

    有一个人注意到柚子了，他亲昵地举起了手。

    「……烦。」

    然而柚子却死瞪着那个男的。

    我不晓得那个男的有什么来头，不过既然他都是S班的学生，自然也就不会给人一种素行不良的印象。他的体格壮硕，身上散发出爽朗的气息。我想，这应该就是能力优秀所具备的从容吧？

    「高远，你干嘛啊？生什么气嘛！以前的班上同学都很担心你耶？你之前好久都没来上学了，今天能看到你，我也觉得很开心喔！」

    啊，糟了。

    状况不太妙。我的情感比理智更先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这一定是柚子不想提起的话题。

    「这女的是谁啊？御前崎，是你朋友喔？」

    「对啊，她姓高远，一年级是我的同班同学，她和老师有一点——」

    「……吵死了，你闭嘴！」

    柚子对御前崎的胸口推了一把。

    「哦……！」

    柚子的力道不大，根本称不上是暴力。

    然而现场的气氛却迅速降温，变得相当紧张。就这层意涵来讲的话，柚子的行为应该算是很成功吧。

    「什么啊！高远，你干嘛这样啊！」

    御前崎大概根本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妥吧。谈论以前同学的过去，对他来说根本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是如果扯到自己身上，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刚刚受到了柚子的侮辱，比起柚子的过去，这件事对他而言更是严重的伤害。

    「我有对你做什么事吗？高远，你给我道歉喔！」

    御前崎面无表情地看着柚子，他的眼神冰冷得宛如在看一条小虫，加上先出手的人并不是他，所以从御前崎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得理不饶人的气势。

    「……！」

    可是柚子依旧只是瞪着御前崎，没有道歉，也不打算逃离现场。

    不过她的腿正在发抖。如果被一个那么高大的男子瞪着，我一定也会觉得很害怕。

    虽然害怕，但是——

    「等等，稍微等一下！」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了一步。

    啊——我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管。

    「怎样？你是谁啊？」

    「呃，就是……我和她是同班同学……宗旨，大家不要这样，太不成熟了。」

    「这和你没关系吧？还有，你自己也看到了吧？我有做错什么吗？」

    御前崎站在我的面前。

    好魁梧啊。虽然他没有鲍伯那么高壮，但胸膛厚实，看起来就是饱经训练的样子。他的态度也让人不禁怀疑：他真的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吗？

    但是，我不能退让。

    「……难道没做错事，就可以口无遮拦吗？」

    「什么？」

    「就算没有恶意，有时候还是有可能会伤害到别人。事实上，就是你说的话惹恼了高远同学，所以她才会那样对你，不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御前崎伸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喂，住手啦！御前崎！」

    S班的学生们想要阻拦他，但他大概已经理智断线了吧，他猛瞪着我的双眼，一张脸慢慢逼近。

    不仅如此，他还用空着的左手拿出手机。

    「吊车尾的X班学生，你倒是很敢讲嘛！我就让你看看S班和你们这些废物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御前崎的手机荧幕上映照出魔法阵。

    「注入创造界四阶段，其余省略！二年S班御前崎勇吾将召唤训练用天使。吾将以尔之力量一端为武器——！」

    只要召唤的是政府许可的天使，那么用学生持有的装置，一样能进行召唤。学生之间也会利用这些装置来进行私斗，当然，对外是打着「自主训练」的名义。

    听说用上天使打架的事件有过好几起，不过天使在战斗中对人类造成的效果远比普通的武器还弱，所以并不会酿成太大的事件。

    但就算是这样，被天使打到还是会痛。我早上才刚被打过，可以拍胸脯保证。

    「显现于吾面前吧！召唤！」

    手机荧幕发出亮光，当中出现了一个天使。

    那个天使呈现细长形，然后——就只有这样而已。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平凡无其的长棒，和圣经中记载的天使图片一点也不像。

    不过天使细长的躯体中潜藏着莫大的魔力，它自动飘浮在御前崎的周围，看起来简直宛如正在嬉戏遨游的鸟儿。

    「嘿！是用训练用的最下级甜食就够了！怎样？上啊，X班！」

    手上拿着棒子的御前崎好像还残存着一点理性。

    他正在等待我进行召唤。

    他打算堂堂正正地一对，一战斗，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然而——

    「抱歉，我没有办法降灵。」

    「为什么？」

    「就是——」

    就在我正在思考适当表达方法的须臾之间，导致我无法降灵的原因就自动出现了。

    「因为彼等召唤了吾辈！」

    卡古拉站到我的头上。

    「为求维持吾辈莫大的魔力，彼等现在连召唤天使的力量都没了！大个儿们！汝辈就原谅彼吧！」

    「什……」

    面对突然来袭的恶魔，S班的三人全都采取了备战姿势。

    不过他们并没有像鲍伯初遇卡古拉时那么慌张。不仅如此，他们好像马上理解了来龙去脉，有人开口表示：

    「原来如此，我确实记得有一对双胞胎在召唤考试时召唤出恶魔——哦，原来就是你们啊！」

    站在御前崎身旁的学生指着我们。

    「是也！」

    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居然是卡古拉。

    「原来啊……花村，我曾经听说过这个姓氏！」

    「啊，哦！原来是传说中的XXist的花村啊！」

    既然他们有能力进入S班，拥有的知识量自然也非常庞大吧。御前崎左右的很有默契地开始讲起了同一件事。

    「哦，就是召唤了恶魔，所以遭到通缉的花——」

    我刚刚是不是早该在卡古拉自我介绍时就阻止她？

    我觉得自己的血液迅速变得冰冷。

    难怪，S班的确很优秀。不论是召唤能力、知识量或是其他方面，我的确都比不上。

    但是究竟是谁疏忽大意了，才忘了要把「体贴」这一项也放入测量成绩的基准之中？

    「喀喀喀……」

    头顶上传来卡古拉的邪恶笑声。

    「汝辈可别搞错啦？虽然吾辈说彼等没有魔力可以召唤天使，但是——吾辈可没说彼等没有武器啊！」

    下一个瞬间，我听到背后出现了宛如野兽咆哮般的声响。

    如果没有一直聚精会神保持注意力的话，应该只能听到一声枪响。

    就像是有左右声道的立体音响中听到枪声一样，声音从我身旁穿越而过。

    「什么！」

    「呜喔！」

    御前崎身边两人手上的手机同时被打飞了。

    啊，原来是这样。

    过了一秒钟后，我总算明白了。

    就算不用亲眼看到，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雪伽在我背后握着自动步枪。

    就我所知，能够几乎同时间用步枪把两人的手机同时打飞的神射手，就只有雪伽而已。

    接连响起的枪声，就是我妹妹的怒吼。

    不同于白色的天使武器，她手上拿着的是一把黑色的枪。

    「……你、你们不要说爸爸和妈妈的坏话……！」

    雪伽的声音正在颤抖。

    她的怒气以及对暴力的恐惧让她发抖着。

    「你这家伙！」

    看到伙伴被攻击，御前崎气坏了，他举起棒状天使。

    糟了——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了雪伽手上的枪有什么特性。

    那是卡古拉的魔力具现化后形成的武器。

    黑色雾霭般的力量化为物质，形成了武器。它能够依照召唤者的需求变成适当的形状，产生足以与天使交锋的力量。

    我感受到同样的力量正汇聚到我的手中。

    我的武器——！

    「喝！」

    我跳往棒子的方向，挺出整个身躯。

    不管我会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雪伽！

    从跳跃到激烈冲撞的短短瞬间——

    黑色的雾霭聚集在我的左手，变成了宽阔平坦的形状。

    「你——住手！」

    黑色的盾。

    就算运用的是恶魔的力量，但力量的确还是按照我的想法具现化了。

    盾上的皮带从我的手肘固定到前臂，我感觉自己的整只左手好像也一起硬化了。

    御前崎的棒状天使从斜前方挥下，黑色的盾牌顺利地格开它，让其势头落向地面。接着我大幅度地挥动手臂，把力量往外侧推。

    「呜喔哇！」

    「危险！」

    武器被弹开的御前崎失去平衡，所以它手上的天使差点打中其他的伙伴，因此他身旁的男学生们大呼小叫地四处逃窜。

    利用卡古拉魔力创造出来的盾牌，完全按照我的期望发挥了作用。

    和早上课程中使用的盾形天使相比，现在的黑盾毫不逊色，不论是重量、形状、大小，全都依照我的需求变化成形。

    「你这可恶的家伙！」

    御前崎再次准备好姿势，举起棒子。

    「你可以住手了吧！」

    「吵屁啊！先出手的是你们吧！」

    「你连天使都拿来用，这样真的很不好啦！再打下去，有事的可是你们喔！？」

    毕竟那是精英群聚的S班，做出这种会影响自己立场的行为才真的会惹来麻烦吧。如果他们因此遭到停学处分的话，一定会引来流言蜚语。

    要是事情真的发展成那样，我们一定会被人记恨，而且说真的，我实在没自信自己还能够再挡住一次他的攻击。我的手臂现在已经完全麻痹，失去知觉了。

    拜托，你赶快打住，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就当作是为我的手臂好啦！

    「御前崎，你应该也闹够了吧！」

    「……我知道了啦！」

    御前崎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我放下盾牌后，雪伽也把武器收起来了。枪和棒子全都化为烟雾，当场烟消云散。

    而我的盾牌也消失了，同时间，我觉得好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X班的，抱歉啊。哎呀，这些家伙也没有恶意啦。你们就把口无遮拦当成是书呆子的坏习惯吧。」

    站在S班集团最后方的一名男子从头到尾只是旁观一切，他对我露出苦笑。既然他都看到了，那刚刚为什么不帮忙阻止呢？

    「……嗯。我们也是……真的很抱歉。」

    就在这么刚好的时间点上，下午课程的钟声响了。

    S班的一帮人也没有口出恶言，他们步伐整齐地离去，宛如刚才的骚动从未发生过一样。最后御前崎只是转过头来，瞥了柚子一眼。

    「高远，你别忘了，率先找碴的人可是你！」

    「……！」

    「真是的，有够衰！」

    御前崎瞪了柚子一眼后，刻意发出众人可闻的叹气声，离开了现场。

    我看着他们穿过大楼间的连结走廊，进入隔壁校舍，走过转角。目送这一切后，我总算能够关心起身边的人了。

    「雪伽！你没事吧！？」

    这就是我首先要确认的事。

    「我、我没事。说起来……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

    「是、是吗？太好了……」

    早上耗费了体力，而这次则耗损了精神力。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卡古拉的武器，而且我也很久没和别人打架了。

    「月斗和雪伽，汝辈感想如何呀？吾辈特制的武器应该很有用吧？」

    卡古拉依然坐在我的头上，完全没有移动。

    她说的没错，刚才的武器确实完全不输给天使武器。如果善加利用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进行退魔士的训练。

    「不过……卡古拉，这样真的好吗？」

    雪伽一边凝视着枪枝消失的双手，一边开口询问道。

    「卡古拉，我们可以用你的武器杀害恶魔吗？恶魔不是你的同伴吗？」

    「汝辈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吾辈只是负责提供武器罢了！既然汝辈要杀恶魔，那一样全是汝辈的意志所为。只要汝辈不要事后回过头来责怪吾辈就好！呼哈哈哈哈！」

    卡古拉只说了这句话，然后总算从我的头上跳开，消失了身影。看来到了下午时间，她大概也打算在学校里面散步吧。

    「哦，月斗！你还满有骨气的嘛！」

    鲍伯从后方拍了拍我的肩膀。

    「呃，没有啦……我刚才可是怕死了。」

    「哪有啊，我刚刚也只有一直在后面看而已嘛！你敢站上前去，真的很厉害耶！」

    「不过……鲍伯，你刚刚怎么不出手帮忙一下嘛？你看起来明明就很强啊……」

    雪伽轻轻地肘击了一下鲍伯的肚子，鲍伯便说：

    「哎唷，要是我真的出手的话，应该真的就会没完没了了吧？」

    的确也是，鲍伯一身肌肉，感觉很有可能被对方当成凶器吧。

    「那、那个……」

    接着，骚动事件的主轴人物柚子——

    「就是……」

    她好像想对我们说些什么，但很可惜，我没办法把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因为，站在她背后的牧原老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呜哇！」

    注意到牧原老师的大家也慌慌张张地退了几步，但就只有柚子一个人没有动作。总觉得；老师的墨镜边缘好像闪了一抹光芒。

    「那么，我现在要宣布将对各位做出何种处分。」

    完全不需要经过审议及答辩等程序……吗？

    当天下午，老师对我们兄妹俩进行了集中式的严苛训练。

    和早上不同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下午的时候我们可以自由选择武器吧。不管我们多么疲惫。牧原老师还是一再强迫我们爬起身来，恐怖训练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放学后。

    虽然我们很想逃跑，但这是我们打架惹事后得到的处罚，所以我和雪伽只好咬紧牙关忍耐着。

    「……啊……！」

    「呜——……好痛好痛好痛……」

    老师先让柚子和鲍伯回家去了，只剩下我和雪伽两个人。

    「再一次！」

    牧原老师手握着剑形天使，对着我们招招手。

    「……呜呜。」

    手脚上遭到殴打的地方都肿起来了，不过，这还算好的了。

    问题在于雪伽。

    卡古拉的盾可以防御住各种攻击，只要老师使用的是训练用天使，那我就能用盾挡住迎面而来的冲击，而老师也亲自证明了我的想法。

    然而雪伽却遍体鳞伤。

    「我、我们上吧……哥哥！」

    雪伽拼命地握好手上的枪。

    她的手腕上有擦伤、瘀青的痕迹。

    我明明应该好好保护她的，但我却……

    「只要你们能打到我一下，你们就能回家！」

    「……只要打到一下……就行了吗！」

    雪伽的枪法连S班的学生们都感到讶异。她拥有高超的技术，同时射击也能够精准地命中微小的标的物。

    但就算是这样，她的子弹却一发也打不到牧原老师。

    「一、二——」

    「三！」

    我和雪伽相互配合步调，我站到前方，往前送出盾牌。

    我把身体靠在推出的盾牌上，阻挡住牧原老师的视线，然后用眼神对雪伽打了个暗号。

    「咻！」

    幽微的爆裂声响起，但同时也听见了子弹被金属弹开的声音。

    老师用剑形天使弹开了枪弹。

    「就算你们重复一样的行为，也只是白费力气！我早就已经看穿你们的一举一动了！」

    牧原老师往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呜哇啊啊！雪、雪伽！」

    「呀啊啊啊！」

    雪伽尖叫着胡乱开枪，但在精神混乱的状态下，她的子弹被老师的剑轻而易举地弹开，她的射击根本碰不到逼近而来的老师半根汗毛。

    接着，老师对着我劈下剑形天使。

    「还是不及格！」

    我被老师揍到脸，倒在操场上。

    接着雪伽的手臂也被老师的剑殴伤，甚至连手上的枪都被老师打落在地。

    「这样成何体统！这样也配叫做恶魔的力量？真的恶魔会用比这个强大数十倍的武器袭击人类！就算你们现在手上的武器形状和天使相似，但如果你们只知道用一成不变的方法使用她，那永远都只会是个劣化恶魔而已！」

    ——就算老师这样讲，我也……

    牧原老师看着倒在地上的我们。

    虽然我们使用了卡古拉的力量，但这并非我们所愿。因为我们的魔力全都被卡古拉夺走了，无可奈何之下，我们才会使用她的力量。

    「……恶魔的力量。」

    我想起了S班那群学生们说过的话。

    曾有新闻说，我们的父母进行了恶魔召唤。

    我们毕竟是父母的骨肉，听到这种话会感到气愤也是很自然的。

    不过实在也不能完全说他们有错，因为这个事件透漏给大众的消息实在太少了。虽然我不允许根本不知情的人随口乱讲父母的坏话，但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管道能探听到更深一层的事发背景。

    我的父母进行了明令禁止的恶魔召唤。

    他们过去在XXist部队中相当活跃，老实说，我真的也不晓得为什么他们要尝试进行恶魔召唤，我甚至不晓得他们是不是真的召唤了恶魔。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从同部队的人那里听来的传言。

    其实……根本连我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及背后的缘由。

    「……我还巴不得能现在马上就扔掉这种能力！」

    「花村月斗，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还是要你暂且用恶魔之力继续迎战。」

    听到我的抱怨后，牧原老师如此回复道。

    「这不仅是对你们进行的处罚，同时也是测试卡古拉力量的测验。不管怎么说，以前我们都不曾见过与恶魔进行契约的学生，有大批的研究者都在等待测试后的报告成果。」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啊。如果学校有持续在监视我们的话，那在中午，我们使用卡古拉武器的时间点上，我们就是被直接逮捕也不足为奇。

    我们会被分到X班，大概是因为这样校方比较容易监测我们的状况吧？

    使用危险的卡古拉武器反而成了一种受到奖励的行为，讲起来真是讽剌极了。

    「说到这个……花村，你们两个人为什么要使用盾和枪？」

    「咦？那是因为……」

    虽然这是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但我早已经在脑中准备好答案了。

    「因为我希望能够守护别人。」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为这样的哥哥贡献心力，所以……」

    「原来如此。」

    老师没有露出笑容，也没有生气，她听了我们的动机后，只是点点头。

    「我了解你们想做的事，不过……如果只凭着这样的理由选择了手上的道具，那这个理由实在太薄弱了。」

    「什么？」

    「如果想要守护伙伴，就算不是用盾，一样可以达成目标；而若是想要攻击敌人，也不一定要用枪才可以完成任务。你们应该仔细地思考自己真正应该做的是什么！」

    老师的话语，深深地烙入疲惫的我们的心里。

    如果想守护他人，哪怕手上没有盾，一样做得到。

    原来如此，原来这也是一种方法啊。

    「雪伽……」

    我呼唤雪伽，将我当下想到的作战告诉她。

    「嗯，我明白了！」

    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雪伽还是坚强地对我露出了笑容。

    雪伽的笑脸果然可爱极了。

    我挤出最后的力气，爬起身子。

    「我要动手了！」

    雪伽说完后，射出了子弹。

    但她这次是朝着上方发射。

    「什么！？」

    牧原老师不禁抬头看向上方。

    我把握这个机会，拿着盾牌往前猛冲。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抓紧盾牌，聚精会神地冲撞上去。

    巨大魔力的聚合物，说穿了就是一种钝器。盾牌一样能拿来当作骏打对手的武器。

    「哼！这个点子倒是不错……可惜啊！」

    然而牧原老师却轻轻松松地闪开了。

    「啊呃！」

    老师绕到我的身后，用剑形天使殴打我的背。令人麻痹的痛楚让我不禁双膝跪地。

    接着老师跑向雪伽，准备要攻击她，然而——

    「我……还没……！」

    我不由自主地把拿着盾的左手伸向老师。就算我知道盾牌碰不到她，但我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接着，盾牌伸长了。

    「什么！？」

    我、雪伽以及老师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原本呈现黑色铁板形状的盾牌朝着老师产生了形变，简直就像橡胶一样，不过它并没有碰到老师，而是像没有固定型态的史莱姆一样，变得软趴趴的。它根本已经不是盾牌了。

    一般来说，天使武器并不会产生这种变化。

    使用恶魔之力创造出来的武器，似乎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嗯。」

    老师俯视着螺心的魔力聚合物，点了点头。

    「这也是一种可能性。你们好好磨练自己，试着发挥出它的最大力量吧！」

    那一天的训练——不，应该说是处罚，总算就此结束了。

    我们带着满满的疑问、课题与疲劳，决定先回教室一趟。

    在雪伽使用淋浴问和更衣室的期间，为了换衣服，我一个人回到了教室中，就发现鲍伯在那里等待我们。

    「喔喔，月斗！课程终于结束啦！」

    现在明明都已经超过下午四点了。

    「鲍伯！你怎么还没回家？」

    「哦，其实是因为——你自己看吧！」

    他看向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柚子。

    「高、高远同学……！」

    「……今天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对我低下头。

    「没、没关系啦！不用这样啦！高远同学，你又没做错什么事……」

    「为了向你道谢，她可是一直等到现在喔？」

    鲍伯笑着指了指柚子。

    「……！」

    柚子马上满脸通红，但鲍伯却继续说道：

    「她很有教养吧！肯好好向人道歉、说谢谢，真是有礼貌耶！」

    鲍伯把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连连点头。柚子外表看起来我行我素，但好像相当注重礼节。不晓得是她天生个性拘谨，还是因为家世良好呢？

    「我也这么认为。高远同学，谢谢你特地留下来等我。」

    「……叫我柚子就行了。」

    「咦？」

    「称呼我的姓氏，就感觉像是那帮家伙在叫我一样，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虽然细小，但话语中却隐含着强烈的意志。

    我和鲍伯都开心地点点头。

    「不过啊，你的心境到底产生了什么变化啊？一开始看你的态度，感觉好像很讨厌我们耶！」

    「……我并没有讨厌你们。」

    听到鲍伯的问句后，柚子低下了头。

    「那你到底讨厌的是什么？」

    「……这间学校。」

    她讨厌学校？

    去年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中午时，御前崎曾说了句「她和老师有一点——」。这和她过去长期请假有关吗？不，不可能毫无关联的。

    「哦，我总觉得好像能理解耶！」

    没想到鲍伯居然表示同意。

    「为、为什么？」

    大家都那么讨厌我们学校吗？

    说起来，这是一所培育降灵士的学校，所以环境特殊也是理所当然的。除了要通过入学考试以外，还必须拥有一定的魔力量才能够进入这里就读，校方也和退魔省保持紧密的关系，一有事件发生，我们学校就要出手帮忙，所以我的确也觉得这间学园和一般学校不太一样。

    不过毕竟我也不了解其他学校的状况，无从比较，所以根本无法发表什么意见。

    「月斗，你不用放在心上啦！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啦！」

    「鲍伯……」

    我没办法再开口问得更深入了。

    因为，鲍伯和柚子都露出一副不希望我追究下去的表情。

    「咦？门打不开耶？哥哥，你在里面吗？」

    教室门紧闭着，门的另一端传来雪伽的声音。她好像已经换好衣服了。柚子一定也想对她道谢吧，但如果门打不开的话，那可就聊不下去了。

    再说如果门真的卡住的话，我们就回不了家了。

    「没办法啦……唔喔！又打不开了！」

    「打不开！鲍伯，你再加把劲啊！」

    「……从这里回家不就得了？」

    柚子丢下正在和门奋斗的鲍伯与雪伽，打开了教室的后门。最后我们三个人都丢脸地低着头，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进入二年X班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这是个有点怪异，也充满秘密的班级，不过——

    班上同学都非常善良，真的是太好了。

    *

    日子过了半个月，以降灵士见习生的身分度过的每一天，时光都流逝得非常迅速。

    自从进入X班后，我们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改变。虽然课程方面的确是大有变化，但大多数的改变都是来自于卡古拉。

    首先，早上起床后，我不需要再自己准备早餐。我们现在可以吃着卡古拉为我们烹调的食物，悠闲地看看电视。这一点真的让我觉得感激极了。

    不过偶尔我还是会想吃外表符合人类喜好的餐点，这种时候我就会亲自下厨。当然，我也很希望卡古拉可以早点改掉恶魔风格的调色习惯。

    现在的睡眠品质也变得好多了。每天在学校都累得快瘫了才能回家，所以晚上自然也就不想熬夜了。每晚我都像是没电的机器一样迅速地趴在床上，然后隔天再次接受老师的训练，直到整个人精疲力尽为止。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吧，都过了半个月，身体也慢慢习惯了。

    累归累，但我的能力也提升到了可以宽心以对的程度。

    牧原老师因材施教地安排班上同学的运动清单，不论是指导对体力充满自信的鲍伯，还是不擅长运动的柚子，老师都能让他们累到濒临体力透支，分配给每个人绝妙的运动量。

    班上人数不多，只有四人出席，而顶多就只有闯入教室的卡古拉会和雪伽发生激烈的口角，而她们其实也只是斗嘴而已，所以这样的光景成了教室中每天上演的剧码，我也不再出手干预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虽然疲惫，但我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开心。继续这样增强体力，学习降灵术，慢慢地累积实力，最后一定也能够帮助我们踏上退魔士之路吧——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某一天早晨。

    「……原来是花村兄妹啊！」

    我一如往常地和雪伽、卡古拉一起上学，在穿堂的置物柜前换上室内拖鞋后，，就看到了御前崎的身影。

    「你们X班每天都过得很悠哉，似乎挺好的嘛！」

    开学第一天的事件之后，不只是御前崎，S班的学生们好像全都仇视起我们了。看样子我们那时候好像伤了精英们的自尊，所以他们有事没事就会来数落我们几句。

    「很悠哉……？S班要出去吗？」

    「首次出动啊！上面突然要派我们去帮忙哪！」

    「出动？该不会……」

    只有一种情况会需要七星降灵学园派遣学生出动。

    「有恶魔引起灾情，幕张那边听说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上面说光靠附近的退魔署解决不了，所以我们也要一起上前线。」

    帮忙击退恶魔——果然还是必须到现场与恶魔亲手交战。

    正因为S班高手云集，有许多能力足以直接进行实战的学生，所以才会被叫去现场帮忙。

    对我们这些技术还不纯熟的人来说，那根本就像是天方夜谭。

    「哼，原来是恶魔引起灾情啊！」

    站在我肩膀上的卡古拉对这件事完全嗤之以鼻。

    「没错，就是你这个家伙的同伴！……你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嘛！」

    被御前崎这么一瞪，卡古拉马上表示：

    「彼等究竟是不是吾辈的同伴，随汝辈怎么想。那些会被没用的高中生摆平的喽罗们，别说是同伴了，连奴仆都称不上！」

    「没想到你还满无情的嘛……」

    御前崎对卡古拉下了一个非常符合恶魔特性的评价后，马上说：

    「哎呀，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闲话家常啦！听好，你们这些X班的学生喔，在毕业以前还是乖乖地躲在教室里吧！我们会把恶魔一只不剩全都摆平的！」

    「哦，御前崎同学还真可靠呢。」

    雪伽没意识到对方的嘲讽之意，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呃、呃……啧！总有一天我会叫『法王』一起净化那只恶魔的！」

    御前崎尴尬地啧了一声后，身影渐渐没入车库之中，好几个S班的学生也跟着他一起进入了车库。除此之外，其他的学生们也开始往车库聚集。应该只有S班的学生需要前往车库才对啊？

    「怎么了啊？」

    「他们应该是想去听『法王』说话吧？」

    雪伽回答了我的疑问。

    「喂，汝辈不要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好不好！『法王』究竟是何方神圣？」

    肩膀上的卡古拉用尾巴拍打我的脸。虽然不痛，不过感觉实在不太舒服。

    「那是指S班的班长。『法王』率领了二年级与三年级的学生喔！」

    就在我们讲着这些话的时候，愈来愈多人往车库聚集。S班要出动打击恶魔，真的这么值得大家前往观赏吗？毕竟我没看过，所以实在不太能理解。

    「好！汝辈！一起去看吧！」

    而我也实在没借口可以拒绝卡古拉的要求。

    大概是自卫队遗留下来的痕迹吧，七星降灵学园的车库中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战斗用车。虽然没有战车，不过有刻着退魔术式的装甲车，另外还有防弹巴士和运输用的卡车等等。

    但我听说这个车库是S班专用的。

    我也是头一次参观这里，里面真的非常壮观。

    里面居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二十台左右的重型机车，机车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七星降灵学园的校徽贴纸。

    S班的学生就伫在重机前，聆听站在正前方的「法王」说话。

    我、雪伽、卡古拉和其他学生一样，从车库旁的窗口看着这一幕。车库相当宽阔，和体育馆差不多大，所以到处都有空间可以看到里面。

    「状况如上所述。有疑问的人麻烦赶快提出问题！」

    一个学生身上披着白色学生服，看起来就像斗篷一样，这名语气坚定的学生就是「法王」。

    充满知性气息的眼镜下，有一张严肃且充满威严的脸庞。法王的长相端正，又散发出无比的领导气息，所以男学生、女学生们都非常拥戴这号人物。

    「喂，月斗，那家伙不就是……」

    我知道卡古拉为什么会如此瞠目结舌。

    「……看样子没问题喽？二年级的各位，这是你们初次上阵，千万别逞强。说到底，负责战斗的人还是专业的退魔士，别忘了我们只是前去帮忙而已！好好感受一下战场上的气氛，尽量多学一点，平安归来！」

    「遵命！」

    包含御前崎在内，二年级的S班学生声音宏亮地回应道。

    看着看着，我觉得好像某个班级平日上课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难道一定要进行军队般的训练，未来才能够继续奋斗下去吗？

    「那么，出动吧！」

    法王拿出平板电脑后，S班的学生也仿照法王的动作，纷纷拿出一样的装置。

    「紧急出动，以S班的权限召唤甲种装备权天使！永久生存的白色勇者啊，吾将借用尔之力量一端！召唤！」

    在法王咏唱完咒文后，全员的平板电脑也跟着发出剧烈的光芒，荧幕中同时飞出巨大的正方形。接着正方形迸散开来，分成数百个零件飞绕在车库中，最后每个零件各自贴合到召唤者的全身。不到五秒钟，S班全部都身上都多出了白色的盔甲。

    这是只有S班学生才能召唤的天使——下级第一等权天使中最高阶的铠形天使。

    「那么，全员出动！跟在我后面！」

    法王跨上重机，转动钥匙，引擎发动的重机开始发出轰隆声。

    如果只有一台那还无所谓，但S班的所有学生也启动了油门，声音聚集成轰然巨响。在窗外看着里头的我们全都掩住了自己的耳朵。

    S班骑着车呼啸离去，发出飙车族一般的声响。

    我默默地目送着他们。另外还能看到有部份的女学生一边咿咿呀呀地尖叫着，一边对S班的学生们挥手。后来我听雪伽讲了以后，才晓得她们是法王的亲卫队。

    「原来那就是S班啊？仿佛骑士团似的！」

    卡古拉的感想非常贴切，只差在S班骑的是重机，不是马匹。

    「实战啊……好厉害喔！」

    雪伽喃喃说着这句话，让我有些惊讶。

    「很厉害吗？我倒觉得实战好像很可怕耶……」

    「是很可怕没错，但能参与实战，就表示实力受到认同啊，不是吗？」

    「话是没错……」

    至少S班的人确实得到了「能够前往实战现场」的认可，这是专家给他们的评价，也是值得骄傲的事实。雪伽的战斗能力虽高，但除了射击以外，实在也不晓得其他方面是否也能达到一样水准的实力。

    「很遗憾，你们连获得别人认可的资格都没有。」

    耳边传来声音，原来牧原老师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我们背后了。

    「老、老师早！」

    「老师早安！」

    我和雪伽马上立正站好。我们的身体已经记住这个动作了。

    「嗯，早。」

    说完后，牧原老师凝视着站在我肩膀上的卡古拉。

    「…………」

    然后老师突然后退了一步。

    「老师……怎么了吗？」

    「喔，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要紧事。」

    老师虽然开口道歉，但眼神并没有离开卡古拉。

    「你们和其他同学讲一声，今天不需要换上运动服。」

    「意思是说……今天要上普通的课喽？」

    「不是。」

    牧原老师终于把双眼从卡古拉身上移开，她清了清喉咙，告诉我们：

    「我们X班要到恶魔闹事的现场去。你们快去准备准备！」

    最漫长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卷 暴食之盾 Page3 后勤部队指南 避难所的运作方式\恶魔受害者的治疗与照护

    听说恶魔出现在幕张。

    不同于人类的战争，恶魔完全是神出鬼没。它们能从魔界打开通道门，然后直接踏入人类世界。人类虽然设下了强力的结界进行防范，但若是有恶魔在结界的缝隙间打开通道门，或是创造出足以打破结界的强力通道门，那该处就会沦为战场。这就和人类的犯罪行为与防治犯罪技术之间的消长一样。

    我们搭上学园的巴士前往幕张，到达现场后，眼前看到的是宛如地狱的景象。

    虽然我们事前已经听牧原老师说明过了，但住宅区几乎呈现半毁的状态。恶魔的出现，导致半径两百公尺内的房舍全部崩塌，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大火熊熊地燃烧着，火舌窜得像山一样高，从远处的道路上也能清楚地看到火焰。

    恶魔是今天早上五点左右出现的。

    从那时候到现在——也就是九点半为止，造成了十二名死者，四十人轻重伤。

    人们还无暇清理现场，因为前往救难的退魔士、消防员正在搏命战斗着。S班应该也在现场帮忙才对。

    而我们则是——

    待在公民会馆。

    公民会馆收留了为了躲避恶魔攻击而到这里避难的人们。所有的房间都对外开放，保护了将近百位的避难民众。除了这里，听说附近小学的体育馆目前也是开放的，而当然那里也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在帮忙。

    不过，这依旧改变不了这里是战场一部分的事实。

    「帮忙」两个字感觉好像很轻松，但实际看过现场的状况后，那种感觉便会马上烟消云散。

    「……呜。」

    从公民会馆入口处看向里面的瞬间，我的斗志登时少了几分。

    一片寂静。

    明明里面有百名以上的民众，而且他们也确实有在交谈，但空间中却飘散着一股微妙的寂静。

    那是遭到恶魔袭击的人们所散发出来的阴郁气息。

    从人们的表情种，我们可以清楚地读出失去家园和家人的悲鸣。」

    「敝姓牧原，这些是我带领的二年X班学生，我们是从七星降灵学园派遣来此帮忙的人。」

    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叔叔正在入口处发号施令，牧原老师对那位叔叔敬礼。

    「啊，谢谢你们。刚刚已经有退魔士在这里施放结界了，所以结界的部分已经没问题了。我想一下……然后我还有麻烦贵学园的某个班发送毯子给避难民众——」

    「你是说B班吗？」

    「对对对，现在正在请B班的学生们帮忙。」

    B班主要负责的是补给与后勤支援，所以这种时候他们一定会轮到他们上场。就算不必与恶魔战斗，他们还是得持续奋斗着。

    「那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我想想……啊，刚好有件事可以麻烦你们！不好意思！」

    叔叔举起手，叫住刚好跑过附近的退魔士。退魔士们穿着制服，并且搭配上斗篷，所以一眼就能辨识出他们的身分。听说这样的造型可以提高魔力，不过我不太明白背后的原理。

    「哦，原来是七星的学生，刚好，我有事要麻烦你们。」

    那位退魔士年约三十出头，手上拿着看起来像是手电筒的道具，感觉那个道具好像是用来照射某种东西的。

    「之后会有新的一班巴士过来，要麻烦你们帮忙检查下车的民众。」

    「我明白了。」

    牧原老师接下了道具，分发给我们。

    打开开关，前面就会发出亮光，除了这一点外，这个道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它甚至有点像是做工比较粗糙的手电筒。

    「这是啥啊？」

    鲍伯询问道后，退魔士便说：

    「魔力检测器，可以拿来检测恶魔引起的灾情轻重。有时候恶魔的力量会导致人们身上残留一些后遗症，这些人必须再由医生进行诊疗。」

    「原来如此。」

    「检测时会有几种不同的反应，一般来说，只要出现反应，就要麻烦你们把那位民众带到那里的医务室去。」

    「遵命！」

    我们几个人回答后，退魔士露出笑容奔跑离开现场。除了魔力检测器，那位退魔士还带着其他的器材，我想应该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正在等待着他吧。

    「是这种工作喔……」

    鲍伯看着检测器，露出感到无聊的表情。

    「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毕竟工作内容本身不怎么有趣……」

    牧原老师大概是看透了鲍伯的心思而出声回应。鲍伯好像以为自己惹老师生气了，不禁缩起身子。

    「不过这也是一份必须有人负责的工作。」

    「……是。」

    「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了，你们是无法编入任何一个班级的多余学生。」

    虽然我早就体悟到牧原老师会开始说教了，但她说的话却是：

    「然而，多余并不一定就代表无能。」

    全部的人都抬起脸看着老师。

    「我们不知道X班的学生到底适合做什么，你们全都是一些无法被编入适当位置的学生，所以我要彻底地锻链你们，让你们在任何时候都能派上用场，因此，你们必须要能够完成各种任务。」

    进入X班后，至今已经过了半个月。

    总算有一个疑问得到解答了。

    鲍伯、柚子虽然有缺点，但他们都拥有卓越的才能，然而为什么他们会被编入X班呢？这就是我的疑问之一。

    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不好。

    就只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太特别了，所以不适合既有的任何一个班级。他们并非无能，而是大家还不晓得他们的能力可以发挥在哪里。

    「明白了吧？明白的话就开始行动！动作快！」

    「遵命！」

    我用比先前更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这是一份相当简单的工作，两个人一组，用检测器的光照射从巴士上下车的避难民众就行了。

    我和雪伽一组，依序拿检测器照射在入口处排队的民众们。由于并没有特别复杂的程序，所以队伍也相当顺利地不停前进。

    「欸，柚子，这个不会亮耶？」

    「……笨蛋。应该是没有装电源吧？」

    隔壁一排人龙则是由鲍伯与柚子组成的小组负责。

    「柚子仔果然又冷静又聪明啊！真是帅呆了耶！」

    「……你好吵。还有，不需要多加一个仔吧？」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柚子其实没有在生气。他们两人看起来甚至像是一对完美的相声搭档，一个人负责耍宝，另一个则负责吐槽。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有红色的光芒映入眼帘。

    是我手上的检测器发出的光芒。

    「请问……怎么了吗？」

    「那个，不好意思！」

    是一对母子，母亲相当年轻，年纪大概二十出头而已吧，而小孩年纪也不大，感觉还在念幼稚圔。至于父亲——我想一定正在工作吧。

    光一照射到她们身上，检测器上的指示灯马上闪烁起红光。这到底代表什么意思？看起来好像不是安全的状况。

    我想要询问牧原老师，但她正在发放毯子给避难民众们，离我们这里有」段距离。

    「欸欸欸，我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耶？」

    没办法，我只好问问看雪伽，雪伽就告诉我：

    「我也忘了红色的灯代表什么意思……这种时候还是请退魔士诊察一下会比较好。」

    「啊，也对喔。」

    如果魔力检测器出现反应，就要带该位民众前往医务室，医务室的人应该会判断到底是什么状况吧。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二位过来一下吗？」

    我引领着那对让检测器产生反应的母亲。

    「妈妈，你要去哪？」

    小女孩紧握着母亲的手，不肯放开。

    和我一组的雪伽马上弯下身子，摸摸小女孩的头。

    「你妈妈有可能生病了，所以我们要请医生让她恢复健康喔！」

    「真的吗？妈妈会好起来吗？」

    「当然喽！」

    我和雪伽表示同样的意见。

    医务室就在入口处的附近，所以我们带着那位母亲进入医务室中，而她的女儿也一直跟在旁边。她们好不容易逃离了可怕的恶魔，心中会充满不安也是很正常的。

    「哦，是七星的学生啊。怎么了吗？」

    先前交给我们检测器的退魔士就坐在医务室里面，我们忽然带人过来，所以他有点惊讶。

    「检测器对她有反应。」

    「是什么颜色？」

    「红色的指示灯。」

    「什么！？」

    退魔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怕呢？

    「真的吗？真的亮起了红色的灯？」

    「请问……到底怎么了吗？」

    母亲露出担忧的表情。

    「……抱歉，这种案例我们这里无法治疗。会亮起红灯，表示受检测的对象就是恶魔。」「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恶魔？」

    可是这位母亲刚才还带着她的孩子啊，她的孩子并没有让检测器出现指示反应。怎么可能会有一对恶魔与人类小孩组成的母子呢？

    「是的，所以说你可能被恶魔附身了，也很有可能是恶魔在你身上产卵了。必须要利用专门的设施，才能够除去你身上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母亲看向孩子牵着自己的小手。

    「妈妈……我们之后到底会怎么样？」

    「去专门的设施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代替那位小女孩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大概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吧。虽然很可怜，但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什么！」

    这样一来，小女孩和她的母亲不就得分隔两地了吗？

    不过——这并不是退魔士的错。

    错的是伤害这位母亲的恶魔。

    「我马上叫负责的人过来，另外我要联络你的家人，所以麻烦你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号码。」

    退魔士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妈妈……」

    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泫然欲泣。

    「哥哥……」

    雪伽求救似地看着我，但我一样柬手无策。

    我们负责的是一份简单的工作，只要检测器出现反应，我们就要把那位民众带到医务室。虽然我根本不知道这对母子今后到底会怎么样，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根本没办法为她们做些什么。

    就算女儿再怎么哭泣，母亲也无法对女儿伸出手。

    「那么，我们就先行——」

    在我准备要说出「告辞」两个字，离开医务室时。

    正在按电话号码键的退魔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什么！？」

    电话——碎成了粉末。

    「呢……啊啊啊啊啊啊啊！」

    退魔士刚才拿着电话的手一样沾满了鲜血。是不是有人丢了炸弹过来？不对啊，如果有的话，那应该会发出极大的声响才对。

    「哎呀呀，真是的……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被拆穿啦！」

    「妈妈！？」

    牵着女儿的那位母亲，已经没了原本的形体。

    在人类四肢的位置，各长出了两只手与两条腿。宛如青铜般的青绿色皮肤，往上尖起的眼睛与嘴巴，手脚上的爪子和野兽一样长。

    ——恶魔！

    最大的特征，在于它的青铜色皮肤以及背上的翅膀。

    人们称呼这种恶魔种族为石像怪型，是中级恶魔中相当常见的类型。石像怪擅长在空中飞舞，另外也会使用魔法。

    在课堂上学习过的恶魔——现在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它和卡古拉不一样，没和我们签订照顾我们生活起居的契约，所以它是不折不扣的敌人。「呃……呜呜，没想到居然是『潜伏型』！」

    退魔士一边按压着滴落鲜血的右手，一边打开手机。

    「哎呀！我可不会让你召唤喔！」

    恶魔扯过小女孩抓着自己的手，把她拉到自己和退魔士的中间，接着用长长的爪子抵亦女孩的颈子上。

    「嘻嘻嘻嘻！人类小孩的性命应该很宝贵吧？」

    「妈、妈妈……！」

    小女孩非常恐惧。而面对她站着的退魔士也负伤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

    几秒钟前的我到底在干嘛？

    我刚刚还一直想着硬是拆散这对母子真是太过分了，而不过一瞬间，情况就完全改观，出现了伤者与人质。

    到底该怎么办？

    我到底能对这个恶魔做什么？

    「……呃……！」

    我觉得好像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是，这家伙是恶魔。

    人类的公敌。杀了我父母的种族。

    ——既然如此，杀了它又怎样？

    思及此，我的脑袋马上就冷静了下来。

    杀死恶魔。

    这不就是退魔士的工作吗？

    「卡古拉！」

    我一呼唤道，待在另一个房间的卡古拉马上就对我做出回应。

    我和卡古拉以灵力相系，她为我传来了魔力。

    魔王等级的恶魔分给我的东西就是——黑色的盾。

    可以守护别人的防具。

    然而——！

    「喝！」

    我对着恶魔猛扔出盾牌。

    扔向恶魔背后的盾像圆盘一样旋转着，朝恶魔的头飞去。装备着盾牌的左手臂上延伸出黑色丝线般的物体，连接着飞出去的盾。

    都多亏了有牧原老师的训练。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被老师击倒。过程中。我渐渐学会了如何让盾牌变化出各种形状。为了保护别人，我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敌人的攻击而已，我要更主动地出击，学习用各种方式操控手上的盾牌。

    「呿！」

    恶魔用手挥开了我丢出去的盾，但这样的空档也解除了退魔士的危机。

    「过来这里！」

    在恶魔失去平衡的瞬间，退魔士向前一捞，抢回了被抓为人质的小女孩。

    「你这家伙！」

    然而退魔士只是抱住了小女孩，没办法移动。如果他的双手都没受伤，那或许他就能与恶魔战斗吧。恶魔气急败坏地袭击退魔士，但他还是只能挡在小女孩的面前，蹲在原地。

    「我、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雪伽从我背后开枪射击，进行支援。

    「呿！」

    黑色的子弹击中了恶魔的手臂。虽然我们用的是恶魔武器，但子弹好像威力不强，无法贯穿眼前恶魔伸起来保护自己的手臂射穿脑袋。

    施放出魔力时，威力会随着距离增加而减弱，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比较偏好使用适合近身战的天使武器。

    「呃……！」

    雪伽再度开枪。恶魔用手保护着自己的头，扣着扳机就会自动射出的数发子弹全被它的手吸收了。不过，子弹还是有一定的威力，恶魔的身体渐渐变小了。

    但是它并没有倒下。

    如果击中它的眉心，那它或许就会丧命，可是慌张的雪伽没办法射得那么精准。不过，能在这么慌乱的状态下还能让每一发子弹都打中目标，这早就已经超过一般高中生的水准了。

    「该死的女孩！」

    恶魔看向雪伽。

    「呀啊……！」

    我不能让它把怒气的矛头指向雪伽。

    我用黑线把盾牌拉回手上，用尽全力拿盾牌殴向恶魔。

    虽然盾牌是魔力创造出来的，但硬度还是胜过钢铁，用这么硬的盾牌进行攻击，远比各种钝器武器还要有效多了。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

    「你的对手是我！」

    我用盾往墙壁一敲，发出巨大的声响。恶魔转身把焦点落在我身上。

    「吵死了，人类！」

    这样就行了。

    为了保护退魔士、女孩与雪伽，我愿意成为诱饵。

    「没错！你就冲着我来吧！雪伽，你快趁现在帮助他们两个人逃跑！」

    「可是……哥哥！」

    只要多少能争取一点时间就行了。

    如果他们三人能趁着这个空档赶紧逃走的话——

    我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我的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对我说着。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

    锐利的爪子朝我挥击而来。

    「呜！」

    我用盾牌挡住了攻击，但恶魔的力道实在是太沉重了。

    不过我不能让盾牌掉下去。如果盾牌被恶魔打碎的话，我就会失去生命。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恶魔用如刀刃般锐利的爪子抓住盾牌，想把盾牌从我手上扯掉。

    我把力气聚集到盾牌上。

    如果我现在退缩的话，那就没办法守护他们三个人了。

    ——真的是这样吗？

    「那句话……」

    我的身体发热，但体内却涌现一股相反的冰冷情感。

    事实上，我只是不想被雪伽抢走自己的猎物而已吧？

    恶魔。

    杀了父母的敌人。

    「恶魔，那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

    我无法抑止内心的情感。

    「我要宰了你。」

    话语出口后，我的盾牌变得更巨大了。

    「咿！」

    盾牌边缘长出了刀刃，划伤了恶魔的手。不仅如此，盾的表面也出现了如尖剌般的铆钉，整体造型变得更加凶恶。盾牌已经大到我无法用单手拿住了。

    而它还在变大。

    「哥哥——！」

    盾牌完全覆盖住我的左手臂，它现在已经是一个带有尖剌和刀刃的钝器。

    膨胀的黑色魔力，变得和我的身体一样大。

    盾变成了一个外形不固定的巨大物体，甚至可以说它就像铁块。

    如果换算成铁的重量，那眼前的盾牌应该有一吨重吧，但奇妙的是我手上的盾却相当轻盈。

    用这个盾牌就能杀了恶魔吗？

    还太小了。

    我想要更大的武器。

    我想要能够让恶魔瞬间溃散、化为乌有的武器——

    「咿咿咿咿咿！」

    抬起脸庞，恶魔的爪子就迫在眼前。

    ——怎么了？

    我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我理解到答案前，恶魔已经被打飞了。

    「咕喔喔喔喔喔！」

    恶魔的身体掠过退魔士与小女孩，摔向医务室的诊疗床上。它的翅膀钩到窗帘，接连划破了好几块窗帘布。

    「哥哥！」

    我听见雪伽的声音。

    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我身旁了。她用颤抖的枪口指着恶魔，等待倒地的恶魔起身。

    雪伽的子弹威力变强了，而我的盾也因此变小了。大概是因为我们共同分享卡古拉的魔力吧，所以如果其中一方变强的话，就会影响到另一方。

    「哥哥，你冷静一点！」

    雪伽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对我发脾气道。

    「要是再晚一秒钟的话，你就会死掉了耶！」

    死？

    我会死？

    ——没错。

    我刚刚一直盯着那个巨大的魔力聚合物，然后恶魔就出手攻击了我。

    或者该说，其实是我自己从正面朝着恶魔的爪子冲去。

    雪伽说的没错，我仔细地观察周围，试着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接着就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冲入医务室中。

    「召唤！」

    回头一看，站在医务室入口的柚子召唤了一个被火焰包围的小型天使。我的同学们听到了骚动声，所以赶紧跑来这里。

    「……去吧！」

    在柚子的命令下，火球天使笔直地飞了出去。天使不但能够化为武器，人类也能够像这样使用天使。这是非常初阶的召唤术。

    「呿！」

    然而恶魔只是挥了挥手就挡开了火球。火球撞上墙壁后，马上消失殆尽。

    「喝啊啊啊啊啊！」

    鲍伯从正面朝着恶魔出手。

    他手上的武器是一把木刀。那不是把天使武器化后形成的产物，但听说那是用具有灵性的神木雕刻而成的木刀，里面封入了特殊的咒文。它是鲍伯最重要的武器。

    「哼！」

    鲍伯劈下木刀，但恶魔的腿比木刀还快，踢向了鲍伯的胸窝。

    「呃……！」

    鲍伯的巨大身躯摔在地板上。

    不过雪伽从鲍伯的背后飞身而出。

    哒哒、哒哒。雪伽用双连撃技巧射出了子弹。子弹精准无误地朝着恶魔的眉心飞去，但恶魔好像也抓住了雪伽的攻击时机，用手臂保护自己的头。它的手好像比身体的其他部位还要坚硬。

    我思考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快冷静下来。我应该做的，就是保护所有的人。

    我还有办法用盾出手吗？我盯着自己左手，结果——

    「小柚！？」

    背后传来雪伽的声音。

    转过头去，我发现柚子正用手按住自己的脸。

    鼻血从指缝间流淌而下，她跪向地面。

    「——有援军！？」

    我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但看起来并没有其他的恶魔。如果是这样的话，柚子到底怎么了？她明明没有受到恶魔攻击，只是召唤了火球天使而已啊？

    「呃……！」

    柚子抬头眼神发直地瞪着半空中，然后就昏倒了。

    恶魔并没有放过这个好时机。

    「咿呀！」

    恶魔把倒下的诊疗床朝我们踢了过来，反作用力让它自己飞向了窗边。它大幅度地拍动翅膀，产生的风吹乱了医务室里的物品。

    「我有点玩过头啦！没想到我居然一个人也杀不了啊！」

    恶魔用粗壮的手臂敲破窗户，从那里飞跃而出。

    下方吹上来的风托起恶魔的身体，它笔直往上升去。当然，也只有恶魔才能够忽略风向，自由自在地飞翔。

    「你、你给我等一下……！」

    鲍伯想要追上去。

    「鲍伯，不行啦！」

    听到雪伽的叫喊声后，鲍伯停下了脚步。

    「要是追上去，你会被杀掉的……！」

    雪伽的判断是正确的。虽然有人负伤，但医务室中毕竟还是有其他的专业退魔士。那只恶魔就是对现下的状况有所忌惮，所以才会逃跑的。

    我们这些外行人如果追上去的话，只会自投罗网。

    啊，我现在总算有办法冷静地思考了。

    太迟了。我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居然只有浑然忘我地冲向恶魔而已！

    「没事吧！？恶魔去哪了！？」

    其他的退魔士们终于赶来了。

    不，说「终于」实在有点不妥。从恶魔出现到现在，其实才过了短短两分钟而已。他们迅速地环顾医务室内，然后有几名退魔士就马上跳出窗外。受伤的那位退魔士现在也自行召唤了天使，治疗手上的伤势。

    也就是说，接下来就是专业退魔士的工作了吧。

    「喂！你振作点啊！」

    其余的退魔士聚集在倒下的柚子身旁。他们用光照向柚子的瞳孔，并且确定她的脉搏，然后退魔士们看向我们，问道：

    「她体内的魔力明显消耗了不少……你们知道她刚刚做了什么吗？」

    「咦？」

    我们答不出来。

    柚子只是用了火球天使而已。真要讲的话，在我们之中，她消耗的魔力应该算少。

    相反的，我却——

    ——我却什么事也做不了。

    「呜……」

    我果然什么都做不到。

    我脑中浮现了好几句安慰自己的话语。毕竟我只是高中生嘛，至少也没人丧命嘛、我已经很努力了嘛、这本来就不是我们应该负责的工作嘛……

    但是。

    「呜呜……妈妈……妈妈到底怎么了……？」

    哭泣的小女孩不让我有机会用借口搪塞。

    随后，柚子被抬到个人休息室内，有负责的人牵起正在哭的小女孩离开了这里，过程中没有半个人开口，时光就这样流逝，而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

    天之中，早上和下午心情就产生如此剧烈的落差……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

    早上抱持着期待与紧张，搭巴士前往恶魔引起灾情的现场，但现在却有一种熬夜后的疲惫感。卡古拉的便当就在面前，但我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之后，有好一阵子我们都没离开巴士，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明明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战斗，却比接受了整天的训练还要累。

    有人受伤，有人失去了重要的人事物，这些直截了当灾情固然也影响了我们的心情，但最大的主因，还是那股「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如果面对的对手一样是人类，那或许还有办法应付。然而恶魔的体能凌驾在肉食性野兽之上，并且又能使用魔法，普通人能采取的应对方式真的相当有限。

    虽然我们拥有的只是基础知识，但就连我们这些受过训练的人都只能让恶魔受到一点擦伤而已。

    面对这种打从根本与自己相异的个体，人类真的无能为力。

    它们带来的威胁远比自然灾害还要棘手，但我们却无从避免。

    「哼哼！汝的神情还真阴郁啊！」

    背后传来了卡古拉的声音。

    她站在座位的椅背上。

    「汝这个不成熟的家伙再怎么烦恼，结果也不会好转！反之，汝应该对自己还留有小命心存感激！」

    「…………」

    「什么嘛！竟然默不作声！无聊！」

    卡古拉讲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她不一样也是恶魔吗？

    我现在已经无法用相同的眼光看待卡古拉了。

    不论再怎么细分，恶魔和人类就是不一样。

    恶魔拥有的力量能让人类陷入不幸之中。光是这样，就已经是一种罪恶了。

    「…………」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待在没人开口的车子里头，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我听见低频的重机引擎声，于是看向窗外，就发现S班的学生们正在公民会馆的入口停车。他们大概刚从战斗中归来吧，天使铠甲也破破烂烂的，但他们脸上却挂着笑容。

    「哎呀，一开始真的很可怕耶，但习惯后真的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我们也很拼命啦！你这家伙不也杀了一只恶魔吗？」

    「你还说咧！你杀了两只耶！」

    「不过啊，专业退魔士真的很厉害，当然学长姐们也毫不逊色！一击就把恶魔的头——」

    他们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开心地谈笑风生，而我并不打算谴责他们。说来说去，他们的确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想对谁炫耀都行。

    反观我们。

    「喂，你们！」

    牧原老师走进车内。

    「老师！」

    全员站起身来，我原本想开口问大家最担心的那个问题，但老师率先说道：

    「你要问的是高远柚子的状况吧？不用担心。她现在正在简易卧铺上休息，她身上也没有外伤，只要休息一下，应该就会恢复了。」

    「那就好……」

    我们松了一口气。对于徒感绝望的我们而言，这是唯一一个令人感到希望的消息。我们绝对不能在新学期才开始没多久，就失去一名同班同学。

    才安心了一会儿，我心中马上又涌现了自责的念头——我居然没办法好好地保护柚子。

    「你们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看到我们的样子，牧原老师如此评论道。

    「因为……」

    雪伽用眼神向我透漏了心声，而我也默默地点点头。

    「如果你们为了赢不了恶魔而感到不甘心，那就大错特错了。真要讲的话，你们应该为自己幸运留下了小命感到开心才对！」

    牧原老师察觉了我们想说的话，她迅速地否定了我们的想法。

    「让恶魔溜走确实很可耻，但是不是你们的责任。你们不是专业退魔士，只是来帮忙的见习生。如果真的要论负责归属的话，该负责的人应该是身在现场的我和退魔士。事实上，我之后也必须写一份报告书。」

    老师说责任不在我们，但我实在没办法说出「是的，也对」，然后就接受这件事。

    那只恶魔潜伏在年轻母亲的身上，而那位母亲还有一个女儿。就是我们让那个小女孩悲伤流泪的。

    因恶魔而必须与父母分离的悲哀，我再了解不过了。

    「那个……老、老师！」

    我鼓起勇气举起手。

    「花村月斗，怎么了？」

    「请给我机会，让我可以抓住那只恶魔！」

    我一定要洗刷污名。

    如果连这一点都办不到，那我根本就无法成为退魔士。

    「对，没错！也请老师给我一个机会！」

    「我也是！」

    鲍伯和雪伽一样举起了手。

    「不准。」

    牧原老师一句话就驳回了我们的请求。

    「为什么！？」

    「这不是你们的职责，而是退魔士的工作。」

    「可是！」

    「你们换成其他职业的立场思考看看。有愿意把消防水管交给学生负责的消防员吗？有愿意把手铐交给学生管理的警察吗？你们说的话就和我比喻的情况一样！」

    「那他们又算什么！？」

    我看向窗外。S班的学生们正跨上重型机车，准备要离去。他们大概又要到其他的事故现场帮忙了吧。

    「他们拥有出手的资格。他们能力足够，可以直接亲临实战现场。」

    S班由精英集团组成。相对之下，X班有的却是我们这些能力不平均的学生。

    我今天总算清楚地知道两者之间的落差了。

    看着我们的表情，牧原老师点点头。

    「就算你们团结起来，也比不上S班的任何一位学生。」

    再次听见老师讲这种话，感觉真的好沉重。

    出发来这里前，老师评价我们「不见得是无能」。我想那也是老师的真心话之一吧。

    但就算如此，面对S班，我们还是没有胜算。一定要变得和他们一样强，才能够获得与恶魔战斗的权利。我当然也明白恶魔们是如此强大的对手。

    可是，即便是这样。

    「可是，我还是想要和恶魔交战！」

    我不愿意退让。

    「恶魔杀害了我的父母！我不能眼睁睁地放恶魔走，让它继续活命！」

    就算与恶魔战斗是父母的职务，但恶魔的确还是杀害了我的父母。

    我无法容忍有恶魔存在于人类世界中。

    「你想要为父母报仇？」

    牧原老师瞥了我一眼，然后表示：

    「父母被恶魔杀害，算得上什么大事吗？」

    「什么！？」

    「如果在其他学校也就算了，但你念的可是七星降灵学园。虽然有些人是觊觎高薪所以才想要成为降灵士，但在日本，降灵士中的退魔士可是死亡率数一数二高的职业，会想要成为退魔士的人，大多都是像你一样的家伙。」

    我觉得好像被人泼了一桶冷水。

    总是面带笑容的同学年朋友中，也有人的遭遇和我一样。今天在公民会馆中，或许也有孩子暗暗地发誓自己将来要成为退魔士吧。

    我那积年累月的恨意，原来竟是如此平凡。

    「如果你想和恶魔战斗，那就好好累积自己的力量。培养出能够冷静思考、立下计划后再采取行动的能力！」

    老师的话语空洞地在车内响起。没人开口回应。

    「等到你们恢复精神，有办法行动后，就在各自能做的范围内帮助B班。不过，你们可别太勉强自己。」

    牧原老师的声音比平时更温柔，说完后，她就离开了巴士。换成平常的话，她肯定会怒吼叫我们站起来，然后强迫我们马上开始动作吧，然而今天她却没有这么做。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这是老师关切我们的方式。

    在意识到这一点前，我的脑袋完全一片空白。

    其他人离开了巴士，但我和雪伽还是动也不动地坐在巴士的座位上。

    老师的话语剌入我们的心底，而那根剌终究牢牢地扎在心上，没有掉落。

    我们见识到恶魔的力量，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无力，在这样的状况下，我已经不晓得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了。

    不，事实上我清楚得很。

    公民会馆中还有其他前往避难的民众。我必须担任助手，协助前来救助民众的退魔士以及B班的同学们。

    但我的身体好沉重。我实在不想动。

    「喂，X班的人在这里吗！？」

    一位B班的男同学走进了士气低迷的巴士。

    「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那个女孩不是你们召唤出来的吗？」

    我看看背后的雪伽。

    一听到「女孩」两个字，我马上联想到那只吵闹的恶魔。

    我即刻站起身，离开了巴士。

    B班的同学告诉我确切的位置以及道路后，我赶紧前往调理室。

    在奔跑的过程中，郁闷的气氛也从脑海中慢慢消失了。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要交给吾辈，晚膳根本就是毫不费力的小事！」

    她大概是要帮避难民众们准备餐点吧。那间调理室相当宽敞，甚至举办过料理教室，而卡古拉就站在调理室，同时灵活地操作着好几个大锅子。由于她现在正在烹调食物，所以幻化成少女的模样。

    原本要负责做饭的B班女同学们，则是站在旁边看她表演。

    「吾辈的提味妙方，就是用深赤色霍尔斯坦牛榨出的鲜红牛乳制作而成的奶油！只要调理时加入此项调味料，就能创造出甘醇柔和的美味！好好欣赏这道如同血池地狱的艳红猪肉汤吧！然后再加上禁忌毒蛛的蜘蛛网——」

    不只是B班的女学生而已。

    公民会馆的职员、靠近调理室的避难民众们，全都和卡古拉保持了距离。

    他们根本不敢贸然上前和卡古拉说话。

    因为她是恶魔。

    B班的学生会到巴士里面叫我们，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是一个人类擅自在这里烹煮饭菜，那他们可以直接和对方交谈就行了，可是面对卡古拉，他们却不敢这么做。

    因为，卡古拉的恶魔。

    只要卡古拉想的话，用一根手指就能够左右我们的生死。

    「卡古拉。」

    我站在卡古拉的面前。

    「哦哦，月斗！汝来得正好！快尝尝味道！」

    她对我递出了一个小碟子——我用手拨落了那个小碟。

    卡古拉看着掉在地上的小碟子，脸色大变。

    「……汝这是什么意思！」

    「我才想问你咧！你到底想怎么样！」

    「吾辈正在做菜呀！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又没人拜托你做菜！根本就没人想吃恶魔做的料理！」

    我把内心郁结的情绪全都化为了声音，抛向卡古拉。

    难道我只是在迁怒吗？

    不，这是过去这阵子蓄积在我心中的感情。

    「全都是你害的！你害我们变成了恶魔使！你们这些恶魔破坏了我们的生活！要是我没和你订立契约的话，我就早动手把你杀了！」

    「……月斗。」

    卡古拉的表情又变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神情。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同时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我和爸爸、妈妈不一样……召唤出恶魔后，我跟本就没办法继续抱持着平常心看待这一切。」

    丢下这句话后，我迈开步伐。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要见到恶魔。

    方才和那只石像怪型恶魔交战时，我使用了卡古拉的魔力，创造出巨大的盾形聚合物。那时候的我，还以为自己能够对着恶魔行使那股力量。

    ——我打从心底觉得，那个内心深处还抱有乐观想法的自己真是恶心透顶。

    这下我彻底懂了恶魔是属于哪一方的。

    我是人类。和卡古拉不一样。

    据说退魔士们让柚子躺在简易卧铺上休息，所以我便往柚子所在的地方走去。

    「啊，你是说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学生吗？她醒来后就不知道去哪了耶。」

    我对躺在隔壁卧铺上的老爷爷点头示意，离开房间寻找柚子。既然她醒来了，怎么不来知会我们呢？

    我为了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所以在公民会馆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结果，我在偶然间碰上了坐在长椅上的柚子。

    「啊……」

    她把笔记型电脑放在膝盖上，专注地敲打着键盘。路过她身边的人大概也觉得她正在工作，所以没人开口叫她，也没人和她坐在同一张长椅上。

    「你不躺着休息……没关系吗？」

    「……嗯。」

    我坐到她的身旁，她完全没看我，只是点点头。

    「是喔。我很担心你。」

    「…………」

    她的鼻孔里面塞入了揉成圆形的卫生纸，大概是拿来止血用的吧。虽然这糟蹋了她的美貌，不过我也没有刻意开口指出这件事。

    「……对不起。」

    柚子突然对我道歉。敲打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低头看着下方。

    「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习惯有人为我担心的感觉。」

    「不管是谁都会担心吧！你就那样倒了下去，而且……」

    对了，我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昏倒。

    退魔士说她身上明显地消耗了不少体力，可是——

    「……对不起。」

    她再次对我道歉，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更沉重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居然因为一点小事就昏倒……」

    柚子也觉得很痛苦的样子。

    看着她苦涩的脸庞，我实在没办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我忽然觉得坐如针毡，甚至想要马上逃离现场，但是看着柚子的表情，就觉得自己实在不能这么做。

    「……我其实没有魔力。」

    她忽然小声地开始对我自白。

    「我的魔力天生就比一般人少，据说只有正常人的四分之一以下。」

    「所以你才会召唤完甜食后就混到啊——」

    一般认为，人类体内潜藏的魔力并不会因人而有太大的差异。就像是IQ一样，如果平均值是一〇〇的话，那几乎所有的人都不会超出八〇到一二〇的范围。当然还是有一些例外，有的人与生倶来就拥有非常庞大的魔力，而有些降灵士则是靠着每天的训练慢慢累积增加自己的魔力。

    柚子则刚好相反。

    如果想进行天使召唤，那就必须要耗费魔力。魔力就是行使天使之力时所献出的祭品，也是推动降灵术的燃料推进剂。

    只有四分之一以下的魔力，换成数字就是只有二〇左右。和别人召唤一样的天使时，柚子必须耗损的魔力是别人的四倍或五倍。

    对于不必进行召唤的普通人而言，魔力根本就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力量。

    但对降灵士来说，魔力却是最重要的命脉。

    「……入学时的性向测验让我遇上了难关，可是我真的很想要成为退魔士，所以我就下了很多工夫。为了让自己运用极少的魔力就能进行召唤，我自己写了了程式，并且数度进行改良——」

    一年级时，我曾经听过以前和柚同班的S班学生说过。

    光论成绩的话，柚子排名是全学年第一名，而且她的运动神经其实并没有很差。只不过她经常和导师发生口角，所以听说后来就不来上学了。

    虽然我不晓得她到底都和导师争执些什么，但据说柚子之后也一直努力着。

    「……然而事到临头，我却只发射了一发火球，就变得像刚才那样。而就算是比我拥有更多魔力的人，一样比不过恶魔。」

    那时候，柚子用手机召唤了天使。

    可能是那支手机里面没有输入她自己写的程式，也或许是因为她明明用了自己的程式，但却还是让魔力消耗过度。不管怎么样，那并非她所期望的结果。

    「……我觉得很不甘心。」

    柚子咬紧牙关。

    她正在忍着让自己不要落泪。

    「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体质。我明明真的很想变成退魔士……」

    她知道自己有缺陷，但还是努力想成为退魔士啊……

    「……开学的第一天……我说过想再多尝尝卡古拉做的便当……对吧？」

    「喔、嗯。」

    因为她说了那番话，所以柚子、鲍伯后来也会和我们一起享用卡古拉做的便当。然后午餐时间大家也就会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就结果来看，反而是道个契机让我们班团结起来的。

    「……我说那些话其实是有原因的。我想说既然那是恶魔做的便当，吃了或许能够增加一点魔力……不过看样子还是没用。」

    「原来……是这样啊。」

    卡古拉的便当看起来并不美观，女孩子一定很难开开心心地下咽，可是柚子还是顾不了这么多。

    「你为什么那么想成为退魔士？」

    问了以后，柚子一边吸吸鼻子，一边回复道：

    「……因为很帅。」

    「什么？」

    「……这也没什么关系吧。就像有的人崇拜偶像、棒球选手一样，我只是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所以想要变成退魔士。」

    我不否认。

    我真的觉得这是个流于自我满足的想法，但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人会为了成为自己喜欢的样貌而努力，这会是推动一个人走向未来的原动力——读国中时，我的班导师曾经这么说过。

    为了替父母报仇，所以当上退魔士就是我的目标。说穿了，这也不过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的想法罢了。

    「……什么嘛，你怎么不多取笑我一点！」

    柚子因哭泣而酡红着一张脸。

    事实上，我真的想多肯定、赞赏她一点。

    只不过此时此刻，我们刚历经过恶魔实战的经验，让她看见现实有多残酷，或许也是一种温柔善良的做法。

    柚子身上的魔力稀少，这一点未来一定也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吧。

    既然如此，或许我应该开导她，让她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职业。

    然而，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笨蛋。」

    她用纤细的小手拍了我一下。

    「……你不要那么认真地烦恼好不好。这明明就是我个人的事。」

    她看向前方。

    「我当然烦恼啊，我们是伙伴耶。」

    「……大笨蛋。」

    她再次骂了我一句。

    「……不过你愿意听我说话，让我觉得有点活力了。谢谢。」

    虽然没做出结论，不过至少柚子稍微露出了笑容，看着这样的她，我也觉得恢复了一些精神。

    感到苦恼的人，原来不只有我一个而已。

    和柚子分开后，我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是因为我与别人分享了烦恼呢，还是因为看到了柚子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心底觉得松了一口气呢？

    不论如何，至少我心中也多了一份从容。

    光是烦恼是没用的。

    B班现在也在努力地支援大家，我也必须赶快帮忙。好歹我也是七星降灵学园的学生，所以多少也应该帮助那些被恶魔所伤的人。

    「哦，月斗！」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跨步走着，碰巧就遇到了鲍伯。

    「你来得正好！陪我来一下！」

    他用大拇指指着某个房间。

    那个房间的门紧闭着，而我当然也晓得那间房间的用途。

    「你、你要去那里干嘛啊？」

    平常人绝对不会踏进去那里，但鲍伯却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

    「哎唷，我不会硬要你帮忙啦！你在旁边看着也行。」

    鲍伯打开门，里面传来药物的臭味。

    宽阔的房间中，排列着一个又一个的尸袋。

    「……呃。」

    我不禁撇过头去。

    有十具左右的遗体排列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遗体都已经放入了尸袋中，所以我不晓得死者的年龄与性别，不过所有人的死因都是一样的。

    牧原老师曾说我们很幸运，因为我们与恶魔交手后，还能够苟活下来。

    但眼前人们的命运却大不相同。

    他们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家人。

    之后降灵士会检查这些遗体，接着会有人正式把遗体搬运到医院，送回遗族身边。这个房间，就是为了这些后续目的所设的临时停尸间。

    所有的程序都已经相当系统化，为了能够尽早埋葬遭恶魔杀害的人类，甚至还设立了专用的殡葬场、火葬场。光看这一点，就能知道恶魔到底杀死了多少人类。

    「……鲍伯？」

    鲍伯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我也模仿他的动作，闭上双眼，向死者表示追悼之意。

    静谧的房间里，只听见鲍伯的诵经声。

    他会念经让我感到非常惊讶，但他不用看着佛经就能背出好几本不同的经典内容，这让我更是说不出半句话。

    虽然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不过最后还是选择闭上双眼，保持沉默。鲍伯还在继续诵经，所以我不能打扰他。

    大概是因为人们已经用天使处理过遗体了吧，这里并没有飘散出尸臭味，所以现在的状况就像是鲍伯正在对着袋子说着意义不明的词语一样。眼前的光景看起来就是如此地缺乏现实感。

    而我就只能待在这里，脑中一片空白，配合着状况闭上眼睛。奇妙的是，鲍伯的声音渐渐地感染了我，仿佛一切的污秽也都就此被洗净了。

    大概三分钟后，诵经结束了。

    幽暗的房间内，回荡着鲍伯诵经声的余韵。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小动作，不过至少还是要为死者们念个经。」

    「你平常不会这么做吗？」

    「才不会咧！被恶杀害的人体内可能会有恶魔留下来的卵或是炸弹，所以遗体大多马上就会被处理掉啦！」

    我以前真的不晓得这些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只有极少数的家庭才能够好好举行葬礼吗？

    「那……能把遗体交还给遗族的状况，就只有——」

    「检查过确定没问题的死者当然就能交还给家属，可是有些时候遗体身上虽然没有残留物，可是遗体本身状态已经很糟了，那就会直接运去火化掉。」

    比起事故、疾病导致的死亡，恶魔的攻击往往会让人类以更惨烈的方式结束性命。能在四肢健全的状态下丧命的人，或许已经算是幸运了。

    「只不过喔……这样感觉真的有点凄凉啊。」

    「嗯……」

    鲍伯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呢？他甚至还为遗体诵经，而且如果鲍伯说的没错的话，那这些遗体中说不定还可能有恶魔的残留物啊。

    「鲍伯，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没你有说的那么了不起啦！刚好我家就有相关的家世背景嘛！我的家族从古早时候就一直在做击退恶魔的工作，是一群过时的家伙啦。」

    「你说的是……古式退魔术？」

    「嗯。现代的降灵术普及后，古老的退魔法就变成没人要的技术啦！」

    在过去，阴阳术、密宗等为相当具有代表性的日本传统退魔术，但现在这些技术已经完全式微了。以前那些退魔术多少还是能发挥作用，不过现代为了有组织地对抗肆虐的恶魔，只有天使召唤才是最方便可行的技巧。

    「我家从小就只教我这些啊，所以我的天使召唤成绩烂透啦。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分到X班吧！」

    鲍伯抓抓短发，对我笑了笑。

    「只不过啊，天使就没办法抚慰死者啦！在用现代的方法处理遗体前，如果可以先用古式退魔术进行葬礼的话，至少有两成的机会可以预防腐尸复苏或是恶魔孵化。可惜啊，这种事也没人会告诉我们。」

    说完后，鲍伯再次合掌对死者一拜。

    愈是深入了解他，就愈是觉得「鲍伯」这个绰号实在和他格格不入。真正的他个性纤细，是个非常细腻的男孩子。不仅如此，他还会日本传统的退魔技法，让他愈来愈给人一种充满谜团的感觉。

    「而且啊，不论时代、技术再怎么改变，我们还是要提醒自己别忘了对死者的敬意嘛！」

    「嗯。」

    而我也认为绝对不能忘了对恶魔的敌意——因为就是它们创造了死者。

    就算古式退魔术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但也是因为过去人们想要拯救其他人，所以才会促使这样的技术诞生；虽然操作方法和天使召唤完全不同，但我们真的应该要继续好好地继承过往人们的那份心意。

    「欸，月斗。你觉得我这么做有用吗？」

    「一定有用的。」

    死者不会说话，而遗族也不在这里。

    但我认为吊唁死者是必要的，而就算只有两成的机率能够守护死者不受恶魔侵扰，但这无损行为本身的正当性，而且这也是退魔士该做的工作。

    「是吗？我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啦，但至少我一直想着……我们可以从自己能做的事情开始做起。」

    「我们能做的事啊……」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总之，我们彼此都要加油啊！」

    感受到他这股强烈的志意，我的心里也燃起了小小的干劲。

    火苗虽小，但那股温暧和煦的情感，应该会慢慢扩展到全身吧。

    我在公民会馆的会议室中与雪伽碰面。

    从上午的那场战斗后，我们几乎没有交谈。

    因为，我怕自己会把心底累积的那份负面情感全都倾倒给雪伽，但最后我还是不小心把一切都宣泄在卡古拉身上了。

    「啊，哥哥！」

    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中，雪伽一个人握着枪。

    把恶魔力量具现化后创造出来的枪，外型长得像自动步枪，听说是卡古拉自己设计的造型；枪口能发射出魔力子弹。由于封入子弹中的魔力不高，所以魔力子弹的威力比真正的子弹还弱。如果对手是人类那倒还好，但与恶魔交手时，最后到底有多少魔力能真正击中恶魔，目前只能打上问号。

    「你在……干嘛？」

    「我在检查准心的偏移状况。早上开枪时之所以会射偏，都是卡古拉害的。这把枪的威力比天使武器还大，只是要花不少时间摸透她的特性。」

    我真的很震惊。

    过去雪伽只要遇到恐怖的事情就会马上钻进被窝里，但现在她却展现出愿意主动出战的意愿。

    不过——啊，真的太好了。

    我还能够保持冷静，还能够继续凝视着她。

    我还看得出来她其实只是在逞强。

    「哥哥？」

    我握上雪伽拿着枪的手。

    她的手正在颤抖。

    「……你很害怕吗？」

    「当然害怕……」

    雪伽放下枪，回握住我的手。透过交握的手心，我感受到她的恐惧。

    就算她再怎么逞强，我也很明白。

    「哥哥，我真的好害怕。」

    雪伽紧紧抱住我。

    「要是恶魔再次来袭的话，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枪射中恶恶魔说不定有可能会杀了我，哥哥也有可能会因此……」

    雪伽微微啜泣着，而我只能拥抱住她。我的手一环抱住她，她便安心地开始放声大哭。

    「哥哥，我真的好怕好怕……」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如果和恶魔交手还不会感到恐惧，那反而才奇怪。早上就连鲍伯都很害怕。说起来，雪伽还能够坚强面对状况并且出手还击，表示她真的非常厉害。

    「雪伽——」

    「我不想要被恶魔杀掉，我也不想要哥哥死掉……」

    我本来差点就要不经大脑地向雪伽说「不用担心，没事的」，但我马上止住了开口的冲动。

    守护雪伽是我的责任。

    但那时候却反而是雪伽拯救了我。若稍有差池，我说不定早就已经丢掉性命了。我不仅没有打倒恶魔，甚至还可能因为卡古拉的力量而失去理性。

    我想要保护雪伽。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惜的妹妹。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仔细思考对策。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让雪伽露出笑容？

    我紧紧地抱着雪伽，看向放在桌上的黑色步枪。

    那是卡古拉特制的枪，造型看起来像是十字架。如果没有这把枪，我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而若是当时的我手上没有盾，雪伽可能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恶魔使……」

    我仔细地玩味这个词汇的意涵。

    我厌恶恶魔。

    但是，我更讨厌雪伽受到伤害。

    或许打从一开始，我根本就无需迷惘。

    「雪伽。」

    我温柔地抚摸着雪伽的头。

    「包在我身上吧，我不会再让你感到害怕了。」

    「哥哥……？」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我放开环抱她的手臂，低下头，看着雪伽的双眼。

    我用手指擦去她眼角残余的泪水，充满自信地对她展露出笑容。

    ——没错，还是有方法可以让我帮助雪伽。

    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了。

    「哥哥，谢谢你。」

    雪伽的眼中带泪，对我笑了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开门声。

    「啊——」

    是卡古拉。

    她仍旧维持人类的摩友，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锅子。

    「卡古拉……」

    虽然她看起来是人类的样子，但它依然是个恶魔。

    就算我明白她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但我对恶魔仍旧抱持着憎恨。

    ——但在刚才，这些想法都成了过去式。

    「……嗯。」

    卡古拉递出锅子，锅中飘散出勾起食欲的气味。

    「这是……！」

    锅中装着猪肉汤，我想这应该是卡古拉烹调的料理吧。

    那是很正常的猪肉味噌汤。

    汤看起来既不是红色也不是黑色，只是一锅加入了味噌的热汤。里面放入了红萝卜、马铃薯、牛蒡以及猪肉当配料，丝毫没有怪异的地方。

    「那、那个……既然吾辈都说要照料人类的生活了，那多少也是要学学怎么烹煮料理嘛！反正现场也有材料，吾辈就照着食谱做了这道料理……」

    卡古拉难得说起话来含糊其词。换成平常的话，她肯定会高声怒吼道：「闭嘴，给吾辈乖乖吃就对啦！」然后强迫我们把东西吃完。

    我把锅中的猪肉汤舀到碗里，也给盛给雪伽一碗。

    「……我要开动了。」

    既然卡古拉特地为我们煮了东西，那我也应该好好品尝一下才对。最重要的是，这锅猪肉汤并没有让我感受到对恶魔的那股厌恶。

    我先喝了一口汤，然后从红萝卜开始吃起。

    ——这实在是太……

    「吃起来……好正常喔！」

    「嗯，好正常的美味喔！」

    雪伽也有一样的感想。

    既然她是照着食谱做的，那能符合大家的口味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卡古拉平时烹煮的料理看起来虽然诡异，但真的美味得令人惊讶。

    只是现在应该注意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卡古拉为了我们，制作了这道特别修饰过外表的料理。

    这也就意味着——

    「哎呀，吾辈也不明了啦！」

    在我开口询问前，卡古拉就板起了脸孔。

    「吾辈记不得过去了，所以不明了这种时候该怎么应对啦！吾辈就只是……就只是觉得……被月斗和雪伽拒绝的感觉……很痛苦啦……！」

    原来恶魔也不希望被别人讨厌吗？

    还是说是因为她身上混入了天使，所以才会如此迷惘呢？

    不，有一件事比这个更要紧。

    「你说你不记得过去了？」

    我第一次听她提起这件事。

    「天使本来就没有记忆这种概念，而吾辈现在也仅有片段、零碎的记忆。这恐怕是融合产生的副作用吧。」

    「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说了又有何用？汝辈不是打从心底就不想了解吾辈吗！」

    「……你说的对。」

    仔细一想，我老是抱怨卡古拉个没完，一直以来真的没什么机会好好了解卡古拉本身的种种。也因为这样，所以雪伽在这种紧要关头，还必须好好地确认枪的准心是否没有偏移。

    「卡古拉，对不起。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多了解你的！」

    「哦？」

    「或者该说……我们实在必须好好了解你不可。」

    我已经有所觉悟了。

    我吃光所有的猪肉汤，然后告诉卡古拉：

    「卡古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更进一步地利用你？」

    为了对抗恶魔，我需要眼前的这只恶魔。

    如果我不能把她当成道具好好使用的话，那根本就无法站在起跑点上。

    过去的我，决心实在不够。

    我一边说着自己无法原谅恶魔，但一边又不愿意利用卡古拉。不只是卡古拉，我的脆弱所导致的犹豫，让所有的事情都乱了套。

    为了战胜恶魔，我不该拘泥于方法。

    「哦哦，汝总算下定决心啦？」

    卡古拉吐吐舌头，漾起微笑。

    「什么？」

    「汝总算觉得光做家事不够啦？汝希望吾辈也能够为汝提供娼妇方面的服务，是不是？哎呀，吾辈都懂，就让吾辈用恶魔的技术把汝变成俘虏吧！」

    接着卡古拉用双手环上我的脖子，踮起脚尖抬头看着我，大胆地扯开笑容，她吐出的气息接触到我的嘴唇——

    「我不是说过不行了吗！」

    雪伽赶紧把她从我身上给扯了开来。虽然我早就习惯这种情况了，但每次它对我下手时，我仍然忍不住感受到脸红心跳，那是她那股恶魔般的微笑搞的鬼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卡古拉！为了击倒恶魔，我想要更进一步地发挥你的力量！」

    「什么嘛！原来是这个意思喔……」

    卡古拉嘟起嘴唇，好像觉得很无趣的样子。

    「哎呀，是挺有意思的啦！只是真不像人类的作风呀！」

    「不像人类的作风……吗……」

    「唔，汝把吾辈恶魔族当成威胁自己的种族，但同时却又想使役恶魔之力——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恶魔嘛！」

    「恶魔？」

    「所谓的恶魔，不过就只是个带有贬意的词汇罢了！指那些蚕食鲸吞、利用他者的家伙！既然如此，身为此种族的吾辈用这个词汇指涉别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恶魔眼中，我的行为就像是恶魔。

    听起来像是一种夸奖，但又宛如一种侮蔑。

    「但是！汝这样还不及格！」

    「我知道。如果我想要打倒恶魔，那我就必须利用所有的东西，包括其他人、班上的同学们……甚至是雪伽。」

    「如果要这样的话，汝何不好好地品尝吾辈的一切呢？汝一定会大有所获的！」

    说完后，卡古拉用手指摩挲着我的下巴。背后窜起一阵凉意，我赶紧慌张地往后退。

    「我说过了，你不要用这副模样做这种事啦！小心触犯儿童及少年性交易防治条例！」

    「什么嘛！月斗，原来汝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啊？」

    「你少在那边胡说八道！」

    雪伽再次扯走卡古拉。这可不是现在才发生的突发事例，每次只要有机可乘，卡古拉就会借机耍弄我和雪伽。

    「烦死了啦！卡古拉，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对哥哥做这种色色的事啦！？」

    听雪伽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没错。卡古拉虽然会为大家做便当，但是却只会对我开黄腔。

    「汝问吾辈为什么啊？这个嘛……」

    雪伽是以说教的心态对她怒吼道，但卡古拉却疑惑地歪着头。

    「吾辈总觉得有过类似的记忆……只要吾辈和某人亲昵地说话——吾辈若是想要进行性方面的侍奉，就会有人莫名地吐槽吾辈。这种感觉让吾辈感到很怀念——」

    「那是亚巴顿的记忆吗？」

    「吾辈记得对方是人类，一对像汝辈一样的男女……彼等和汝辈真的很相似。」

    「很像？」

    「你说的该不会是……」

    很像我与雪伽的一对男女……指的难道是我们的父母吗？

    「欸，卡古拉！你该不会认识我的爸爸妈妈吧！？」

    「哎唷，吾辈不是说了吗！吾辈就只是有类似的记忆片段啦！」

    卡古拉愤怒地露出了虎牙。

    「首先，汝辈的双亲应该是退魔士吧？或许彼等亦曾与吾辈交手过，吾辈会有印象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们的父母丧命于「第七圣战」。

    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记得我们的父母，那卡古拉——不对，是亚巴顿，应该也有参与「第七圣战」。当儿子的我说这话也许有点像在老王卖瓜，不过我的父母实力真的非常坚强，所以或许他们在恶魔之间也有一定的名气吧。

    他们在人类世界也很有名——因为他们是恶魔使。

    几个钟头前，我也还很讨厌这个称呼。

    但现在一切都改观了。

    「我……也要成为恶魔使。为了当一个优秀的恶魔使，我一定要更努力学习。」

    「不必！反正汝辈也已经开始意识到了！」

    卡古拉指着我。

    「意识到什么？」

    「意识到与恶魔战斗的本质。若是汝辈想要超越人类智慧的力量，那吾辈可以提供汝辈各种恶魔的手段，但光靠这样是赢不了的！汝辈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吧？」

    卡古拉讲的没错。

    至少，我已经明白自己今后到底该怎么做了。

    认真和卡古拉讨论这件事，果然是对的。

    「那……卡古拉，我以恶魔使的身分命令你！」

    我竖起手指，用确切的意志主动使役恶魔。

第一卷 暴食之盾 Page4 近身战斗说明 集团战\如何避免在仅有个人或少数人的状况下与敌人交战

    「哥哥，来！啊——！快点吃这个长着翅膀，看起来像小虫一样的东西。

    「来吧，月斗！把嘴张开！这个不死蚯蚓可以为汝带来精力！」

    有两双筷子在我左右，分别都想把正在蠢动的食材送入我的口中。

    是雪伽与卡古拉，坐在我隔壁的雪伽以及坐在我膝盖上的卡古拉争相地想喂我吃东西。虽然我很感谢他们的心意，但这个模样如果被别人看到的话——

    「什么！？」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鲍伯和柚子走进了会议室。两人看到我的这个样子以后，全都僵住了身子。他们露出尴尬的表情，好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喂，柚子仔啊，最近很流行那样是不是啊？我是不是太跟不上时代了？」

    「……你放心，有问题的人应该是他们。」

    「等、等一下啦！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

    我想要赶紧起身辩解，但卡古拉还是坐在我的膝盖上，让我动弹不得。这样一来，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女孩子正在服侍我一样啊！

    「呼哈哈哈哈！这样还真像是新婚夫妇呀！」

    等等，卡古拉，拜托你看一下现在的状况与气氛好不好！这样会让大家误会得更深啊！

    「欸，月斗，你这家伙！你到底想怎样啦！」

    鲍伯果然开始逼问我了。

    「不久前你不是才因为输给恶魔，一脸沮丧的样子，我们不是还说了『我们彼此都好好加油吧』，然后在这样的气氛中说再见了吗？没想到你一回来马上就沉醉在后宫里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啦！？」

    原来如此，原来在鲍伯眼中看起来是这种感觉啊。柚子的心情一定也差不多吧？就连我也觉得很惊讶啊。

    「所以我说就，你们听我解释嘛！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我想尽办法安抚鲍伯的情绪，开始说明状况。

    总之我决定要好好吃一顿饭，麻烦卡古拉再去煮一些猪肉汤。到这里为止都没什么大问题，但后来我想要试味道后，卡古拉就爬到我的膝盖上来了。卡古拉为了要与雪伽对抗，所以硬要喂我吃东西——我诚恳仔细地向鲍伯与柚子说明道。

    「……也就是说，卡古拉只是在模仿雪伽而已？」

    「对对对，就是这样！」

    「那雪伽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家平常就会这样妹妹说『啊——』然后喂哥哥吃东西吗？」

    「咦？你们家不会吗？」

    我以为每个家庭都是这样的耶。如果东西好吃的话，我也会喂雪伽吃啊。只要一家子感情融洽，会这样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吧？

    「啊——……唉，在你们家这样是家常便饭，是吧？好，我懂了。」

    鲍伯点点头，但却露出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为什么呢？

    「……只是，你为什么突然想喝猪肉汤啊？」

    柚子探头看着锅子，而我回答她：

    「毕竟吃东西最能让人恢复精力了嘛！」

    「……恢复精力要干嘛？」

    「就可以做很多事啦！还有一些事情是我们能做的啊。」

    没什么好烦恼的。

    我们还没有山穷水尽。

    「我们已经决定要成为恶魔使了。」

    一旦开口说出自己的决心，就能够慢慢看见自己该做些什么。

    「我们要利用、了解恶魔，并且变得更强！除了天使以外，利用恶魔，一样是能够帮助别人的。大家应该也早就明白了吧？卡古拉的猪肉汤外表虽然不好看，但却非常美味，而且也能够为我们带来力量。」

    「——我也已经决定了。」

    雪伽说着，她有点害羞地摸摸卡古拉的头。

    「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要我当恶魔使也愿意！」

    她好像已经不再害怕卡古拉了，而我的想法也和雪伽一样。只要能待在雪伽的身边，就算成为恶魔使，也没什么好怕的。

    「好啦！汝辈！快吃吧！再不吃汤就要冷啦！」

    听到卡古拉的话语后，我急急忙忙地双手合十。

    「……像傻子一样。」

    柚子叹了口气。

    「……不过，光只知道烦恼，却什么也不做，反而更像傻瓜。」

    柚子说完后，伸手拿起了白饭以及猪肉汤。

    「……对嘛！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没关系嘛！只要最后能够帮助别人就好啦！我赞同这个想法！」

    鲍伯也露出开朗的表情，拔开卫生筷。

    「我要开动了！」

    在心情舒畅的号令声后，一时之间，X班没人再开口说话。

    大家的肚子，果然都饿坏了。

    虽然我们本来打算吃完后再开始讨论，不过吃着东西闲聊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就开始商讨起计策来了。

    我们开始轮流说着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事来对抗恶魔。

    聊着聊着，我愈来愈了解身边的伙伴们，然后也开始佩服起他们。

    X班的同学们果然都深藏不露，每个人都暗藏着不得了的才能。柚子会写程式，鲍伯会古式退魔术，大家都拥有许多普通学生不会的技能。

    唯一的共通点，就在于X班的人在学校科目的表现上并没有得到认可。

    既然学校不认同他们，那我愿意认同他们。

    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成为优秀的退魔士。

    「还有其他的意见吗——？」

    「……我和雪伽都可以负责传令。」

    我们把纸放在一张桌上，大家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柚子伸手指着当中的一个提议，上面像是涂鸦一样写着雪伽的技能之一——「大嗓门」。我们彼此讨论，努力地写下自己能够发挥作用的各种能力——哪怕看起来再琐碎无用也一样。

    「啊，对了。反正只是需要发出声音嘛！那这样哥哥的盾牌也能发出声音唷！」

    「那样还不够。如果要拿花村月斗当诱饵，那你们就需要更强固的防御手段替代他。」

    有一双不属于X班学生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抢走桌上的纸张。

    「啊！？」

    是牧原老师。

    ——糟糕了！那张纸！

    「……还、还来！」

    柚子伸出手，但个子矮小的她，根本就构不到穿着军靴的牧原老师的手。

    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如果被老师看见的话，那肯定完蛋了。别说是校规了，上面甚至写着违反法律的能力。

    「嗯……」

    但牧原老师什么也没说，把纸张放回桌上。

    她环顾会议室，然后说了句：

    「什么嘛？」

    她的眼神对上卡古拉。

    「……原来你现在没有维持猫咪的模样啊。」

    牧原老师松了一口气。

    「汝比较喜欢这样？」

    说完后，卡古拉一瞬间幻化为猫的样子，结果牧原老师马上说：

    「……呃！你、你恢复成原样就行了！」

    「但吾辈原本的样子就是猫啊。」

    「那你快变回小女孩的样子！我允许你那么做！」

    ——难道牧原老师怕猫？

    也不晓得卡古拉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她慢慢地逼近牧原老师身旁，而牧原老师则是地往后退。

    「卡古拉，你不要这样啦！」

    「哼！既然月斗都这样讲了，那就算啦！」

    我下了命令后，卡古拉乖乖地变回了少女的模样。

    「……呼……」

    牧原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后重整情绪，看着我们。

    「说实话，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听你们的对话。」

    「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对学校的不满以及那些曝光后可能会被退学的秘密，全都被老师听见了？

    「花村月斗。」

    「有、有！」

    我反射性地大声回复道。

    牧原老师把手放在我几乎要开始发抖的肩膀上。

    「你就是班长了。今后也要麻烦你好好带领大家。」

    「……咦？」

    「我想也是。」

    「……嗯。」

    鲍伯和柚子也一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为、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是同学中最能鼓动人心的人。」

    「可、可是，鲍伯不是比较擅长进行管理吗？」

    「哪有啊！我只是统整大家的意见罢啦！负责给大家方向的人还是你啊！」

    「没错。领导者不见得一定要做出正确的指示——领导者需要的资质，在于能不能马上让众人晓得该出手还是该退后。」

    我有做到过这种事？

    我做的，不就只是安慰雪伽，然后和大家一起吃吃饭而已吗？

    「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好啊！」

    雪伽开心地笑了。

    「哥哥，这样很好啦！」

    雪伽充满自信地如此挂保证，让我也慢慢觉得这样还不错。

    「对我来说，哥哥一直都是我的领导者！」

    「对，没错！你就是我们的大哥！」

    「……大哥。」

    感觉话题好像慢慢偏向奇怪的方向了。只不过……柚子也就算了，但我实在不想要有个个子比自己髙的弟弟啊！

    「那，接下来是关于这件事丨

    牧原老师看着桌上那张棘手的纸。

    我都忘了。那个才是更该解决的问题啊。

    「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都能力了。」

    「咦咦！？」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惊讶？班上只有四个人——就算加上缺席的学生也只有六个，这么小的班级，哪个老师会无法详细掌握学生的状况？」

    老师说的也对。既然这是个聚集了多余学生的班级，那老师一定要先调查清楚「为什么这些学生会分不进其他班」，才有办法继续带领这个班级；再加上牧原老师个性一板一眼，平时上课又能因材施教，订出符合每位学生的运动清单，所以她一定老早就知道每个学生的大致状况了。

    「我想说的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你们到底能够做到什么事。你们分别提出了各种意见，有『搬运资材』、『救助负伤者』、『负责在紧急时刻传令』——原来如此，这些确实也还算有效，不过……」

    牧原老师再次拿起纸张，把纸亮在我们的眼前。

    「为什么里面没有提到『与恶魔战斗』？」

    「那是因为……咦？」

    我原本想说「因为我们不久前输了」，但老师马上讲道：

    「你们早上之所以会输给恶魔，一方面是因为那是中级位阶的恶魔，至于另一方面，则是就各种层面来说，你们还没做好准备。」

    所谓的准备，应该也包含训练在内吧？不光只有锻链肉体，我们也还没练习过如何团结战斗。

    反过来思考的话，只要能够掌握全员的能力，并且在此基础上做好准备，我们就有机会获胜吗？

    「你们还年轻，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可能性。X班的X，指的就是未知数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们有机会成为任何一种领域的专家。」

    牧原老师的这句话，我好像曾经有听过。

    我仔细想着，到底是谁说过一样的话？

    是我的父母。

    集合了最强退魔士的「XXist部队」，当然只是用拼起来读音相同的字母（Exorcist）组成的写法而已。当中最引人注目的「XX」两个字母，是部队还没受到官方掌管时的代号，同时好像也隐含了「自己还能够继续成长发挥」的意涵在内。

    我的父母以及那些部队中的退魔士们，不论自己实力有多坚强，仍不忘要继续努力上进。如果要论这份心情——我们绝对不会输。

    「既然你们那么有干劲——我可以教你们一种战法。你们需不需要？」

    当然没什么好犹豫的。

    「麻烦老师了！」

    「很好。不过，在那之前——」

    牧原老师双手抱胸，声音宏亮地命令道：

    「卡古拉！可以麻烦你不要靠近我的半径一公尺内吗！」

    「呼哈哈哈哈哈！人类啊，汝竟然如此惧怕吾辈？如果好恶这么分明的话，永远都长不大喔！」

    缓步逼近的卡古拉，好像相当乐在其中。

    *

    晚上九点，警报响起。

    听起来不是「滴铃铃铃铃」的火灾警报声，而是宣告恶魔来临的警铃声，发出宛如警钟的「锵锵锵锵」声响。这是附近结界被打破的声音。

    我们刚在会议室上完牧原老师的课，全员一起站了起来。

    「等一下！」

    面对急躁的我们，老师的斥喝声马上让我们踩了煞车。

    「虽然刚才我讲解了战法，但你们还是不成熟的学生！不要以为自己能够马上出手与恶魔交战！你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保护避难的民众！」

    「遵命！」

    我们急忙冲出了会议室，奔向避难民众留宿的展演室。公民会馆中，目前还收留了约八十名左右的民众。

    「你们看那里！」

    雪伽看向窗外。

    外面的住宅区出现了巨大的恶魔。恶魔本身发出光芒，照亮了四周。它全长大概有十公尺左右吧，比三层建筑物还要高大。那是一只独眼巨人型的恶魔，虽然不会施展出棘手的攻击（像放毒之类的），但它的臂力惊人，可以直接破坏掉建筑物。

    那只独眼巨人型恶魔的身体被轰出了白色的爆炸尘。行家的行动速度果然很快，已经有退魔士赶到现场了。在天使的破坏之下，巨大的恶魔身体上出现了白色的痕迹。

    「我们也要赶紧进行我们自己的任务！」

    「哦！」

    首先我们要保护避难民众。大部分学生几乎都已经回家了，现在只剩下公民会馆的职员以及少数的退魔士在此待命。

    我们必须在这里进行戒备，避免恶魔入侵。

    「拜托，请让我进去！让我见见我女儿啊！」

    接着，马上我就听到公民会馆的入口大厅出现了问答声。

    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所以我加快脚步跑向那里。

    「拜托！我已经不是恶魔了！」

    「不行！你在这里等着！」

    就是早上的那只恶魔。

    正确来说，应该是体内潜伏着恶魔的那位母亲。她的服装、肌肤全都充满伤痕，光着脚站在原地。虽然身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严重的伤，但她似乎相当衰弱。一名穿着西装的人和那位母亲隔着上锁的门，彼此争论不休。

    「我说的是真的！恶魔已经不在我的体内了！那只恶魔说它腻了，所以就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母亲跌坐在地上，不禁放声哭泣。

    我的心中同时并存着两股情绪，我一方面觉得自己必须帮助她，但另一方面又怀疑恶魔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正在应付她那位男人拿出一旁箱子中的检测器，打开开关，用淡淡的光芒照向那位母亲。如果恶魔还附身在她身上的话，那应该会闪烁起红色的警示灯吧。

    「……检测器没有反应……」

    也就是说，恶魔真的离开她的身体了吗？

    太好了，这样一来，那位小女孩就能见到妈妈了。

    「好吧，你继续在这里等一下。我现在马上去叫退魔士过来。」

    「真、真的吗？」

    那位母亲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

    「——什么嘛！原来你不是退魔士啊！」

    她从手中放出冲击波，击破了入口处的玻璃。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玻璃碎片剌入了穿西装的男人身上。他浑身是血，当场倒地。

    散落一地的玻璃。

    青铜色的脚踩散了玻璃片。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白痴死啦！居然会连上两次当！真是一群脑袋空空的家伙！啊——哈哈哈哈！」

    发出尖锐笑声的，正是那只恶魔。

    让我们吃了败仗的——石像怪型恶魔。

    「哎呀！小鬼们，没想到又见面啦！」

    看样子它也记得我们。他大剌剌地向我们闲聊起来，好像在和朋友说话似的。

    「那个小鬼咧？快点说啊！我指的是这个身体主人的小孩！」

    我们没有回答它。

    柚子已经准备好手机了。

    「要吃当然还是人类的小鬼最可口啦！咬破柔嫩肌肤的触感……感觉真是太舒爽啦！然后啊，吃的时候我还要把意识还给这位母亲！一边听着她们母子的哭号声，一边享受晚餐，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啊啊，这份感觉果然还是没有变。

    对恶魔的憎恨。

    黑色的火焰在我的内心熊熊燃烧着。

    「——我能够同意你的部分说法。」

    我把情感汇聚到左手。

    「不过我想听的……是你的哭喊声！」

    我的左手出现了卡古拉的盾牌。

    它的形状，就像是我的愤怒变成了实体后的样子。

    「小鬼，你倒是挺敢讲的嘛！」

    恶魔摊开双手。

    接着，有好几只恶魔走进了公民会馆的入口大厅。

    「嘿嘿嘿……我们要享用大餐啦！」

    「真的能吃饱吧？」

    它们不是石像怪型恶魔。虽然那些恶魔像人类一样用双腿步行，但身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体毛，上面还有一颗野兽的头，是人兽型的恶魔。它们的等级比石像怪型低，所以大概是那只石像怪型恶魔的手下吧。

    「怎么样啊？我找到的这个供餐处还不错吧！记得留一点给外面的家伙们啊！毕竟它们也帮我们引走了那些该死的退魔士们嘛！」

    「那我们就要大肆劫掠一番啦！」

    「嘿嘿嘿……肚子饿扁喽！」

    人兽型恶魔发出卑劣的笑声。

    我的心中不由得浮现起「逃走」这个选项。

    我不惜利用各种东西，也愿意做各种事。虽然我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觉悟，但我原本一直抱有一份安心的感觉——至少今天退魔士还是会替我们出手与恶魔战斗。

    可是，现在的状况却……

    如果我们逃走，那公民会馆中的人们一定会被恶魔侵袭。

    在退魔士赶到现场前，一定会有人丧命。

    ——我不想要这样。

    我不想被杀死，也不想逃走。

    「各位！我们上吧！那种下级恶魔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鼓起全身的勇气，高声喊道。

    「你倒是很有胆子嘛！小鬼！」

    愤怒的恶魔向我们袭来。

    五只体型和人类相仿的恶魔，一口气扑了上来。

    我拼命地压抑心中的恐惧与怒气，往前冲去。

    「呜啊啊啊啊！」

    我冲向一只脚步最快的豹头恶魔。

    它劈下钩爪，我用盾牌挡住了攻击。

    然后我顺势挤过它的腋下，穿过它的背后。

    「啊，这家伙！大家动作快！」

    全部的恶魔都朝我这里来了。

    这是个大好机会。

    「召唤！」

    柚子从手机中召唤出捕兽夹形状的天使。如同鲨鱼巨齿的天使掉落在地面上，并且按照契约内容——快速地牢牢咬住人兽型恶魔的脚。

    「呜哇！我动不了啦！」

    脚被咬住的恶魔当场痛苦地翻滚倒地，不过还有四只恶魔。一般来说，人类只有一张嘴，所以一次只能呼叫出一只天使，然而——

    「召唤！召唤！召唤！」

    柚子以第二支手机、笔记型电脑和平板电脑接连召唤出三个捕兽夹形天使，天使们全都飞扑到人兽型恶魔的脚上。

    「那个女的！她到底能召唤几个天使！？」

    人兽型恶魔相当惊讶，但正确来说，其实不是柚子召唤了天使，而是她拥有的电脑自动进行了召唤。

    正常来说，光靠电脑是无法进行召唤的，电脑在制作时就被设计成这样。OS会把违法的魔法阵、咒文当成Bug，无法相容这些东西，而且召唤时也需要人类咏唱咒文、支付魔力。但听说柚子「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这个问题。

    「呜……」

    柚子好像有点恶心想吐，她用手按着嘴巴。大概是因为她用掉了体内本来就不多的魔力造成的吧。不过就算是对魔力抱有自信的人，同时召唤出四只天使，肯定也会马上不支倒地的。

    这是因为柚子开发了压缩型魔法阵，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虽然我不太明白详细的原理，不过这种魔法阵可以大幅度缩短咏唱时间，缩小魔法阵的尺寸，而且还能够让耗费的魔力缩减成原本的十六分之一。这种魔法阵之所以不能公诸于世，大概是因为当中使用了各种违法的技巧吧。

    天才工程师，同时又是违反召唤法的犯罪者。

    这才是高远柚子真正的身分。

    她从下午开始便不停地在操作电脑，就是在为这一刻进行准备。

    虽然用压缩型魔法阵只能召唤出下级天使，但此时此刻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在数秒之间，阻止人兽型恶魔采取行动。

    这就是我和柚子负责的工作。

    只要封锁住对手的行动，那不论对手有多强，我们都有机会能够打倒它们。

    「呀！」

    我的背后传来了枪声。

    下―刻，有一只人兽型恶魔的头被打飞了。

    雪伽从我背后射出了子弹，而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恶魔的头。

    「G@，333Z！」

    恶魔用人类无法解读的语言嚎叫着，然后渐渐化为烟雾，消失无踪。恶魔只要死去，就会雾化消灭，雾霭就像是它们的血液。

    「太好了——！」

    雪伽杀死了恶魔。

    而且全靠着我们的力量。

    「该死的女人啊啊啊！」

    一只狮头人兽型恶魔扯开了捕兽夹天使，扑向雪伽。

    但站在雪伽面前的人不只有我一个而已。

    「嘿！」

    鲍伯的木刀挡住了对方的重击。

    「让你动弹不得，我们也觉得很抱歉，不过……我们也是拼了命啦！」

    鲍伯抛下木刀，然后用某种东西剌入恶魔的腹部。

    那个东西看起来外形像是莲花的花苞。那是古式退魔术——密宗的法具。我曾经在历史课的课堂上看过，没记错的话，那种道具好像叫做「金刚杵」。

    「曩莫、三曼多、缚日罗赧、欠！」

    鲍伯的金刚杵发出光芒，不断地往恶魔的肚子内注入某种能量，接着恶魔就像是被灌入岩浆般地发热燃烧，嘴上喊道：

    「这——这UIY:@YIe？」

    随着炎光迸射，恶魔雾散消灭。

    「这帮家伙！这些该死的人类居然……！」

    其他的恶魔都往后退了一步，它们大概是感受到性命受到威胁了吧。

    尤其是带头的石像怪型恶魔，在柚子召唤出捕兽夹天使后，它便赶紧跳离了前线。才几秒钟的时间，它就意识到状况对它们相当不利。

    「嘿嘿嘿，你们倒也学了不少嘛！人类果然很认真啊！」

    石像怪型恶魔露出狰狞的笑容。

    「T@——T@G@，##Z！」

    「F@TU——！」

    在这段期间，剩下的两只人兽型恶魔全都倒地了。

    「！？」

    是雪伽的枪。

    柚子在后方操作着各种电子装置，而雪伽坐在旁边守护她。为了能够从四面八方保护柚子，雪伽的身旁摆满了手枪、小枪等好几把黑色的枪。

    「雪伽，你超强的耶……」

    鲍伯惊讶得瞠目结舌，而雪伽的俐落身手也让我目瞪口呆。

    过去总是由我和雪伽合作出击，我当前卫，雪伽则负责后卫；但刚才我们的战术让变化又增加了。不只是我和雪伽两个人能合作，我们还有各种队形可用。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顺利地打倒恶魔。虽然对手是下级恶魔，但我们面对的毕竟是比人类更强大的对手。

    我们一定行的。我们能够与恶魔交手战斗！

    「你们这些家伙……！」

    现在只剩下一只中级恶魔，也就是那只石像怪型恶魔。

    它现在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从容了。它露出非常符合恶魔的愤怒样貌，想要杀死我们；它青铜色的皮肤开始发黑。大概就像是人类会因为愤怒而满脸通红一样吧。

    「你们竟然敢干掉我的部下……！」

    「这句话——是我们的台词才对！」

    我把盾牌敲向地面。

    恶魔掩不住脸上的不悦，它转向我这里。

    「该死的恶魔，你居然敢杀害人类！」

    「你真的很有胆子……死小鬼，倒是挺牙尖嘴利的嘛！」

    没错，赶快朝着我来吧。

    你的愤怒，全都由我来承受。

    但你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我不会再让你对任何人出手我要让你见识诱饵的恐怖！

    「如果你有办法把我粉碎，那你就试试看啊！」

    我抓紧盾牌，冲向恶魔。

第一卷 暴食之盾 Page5 禁止事项 须处十年以上徒刑之降重罪状\恶魔召唤暨与恶魔立定契约

    上级恶魔芝诺感到非常忧郁。

    她毫不遮掩地叹了一口气，缓缓从半空中降下身子。她从夜空中落下，速度宛如沉入水中般缓慢。

    「芝诺殿下，您还好吗？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没事。」

    芝诺摇摇头后，眼神看向随从下级恶魔指着的白色建筑物。那栋建筑物，刚好就在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下方约一百公尺处。恶魔们也知道那栋建筑物的名称叫做公民会馆。

    「里头好像有不少人类？」

    「是的。人类遭受我们袭击时，就会把那里当成避难所。战斗时失去家园的人类们就会聚集在那里。」

    「原来如此。」

    芝诺的视线移向东方，那里可以看到今天早晨战斗留下的痕迹。对恶魔来说，那里是既定的侵略范围。他们要先做好准备，之后侵攻幕张新都心时才能够夹击人类。他们的目的，就是在破坏后的房舍下设置下级恶魔用的通道门。

    然而这间公民会馆不一样，公民会馆并不是恶魔这次预计要侵略的目标。

    「真麻烦。」

    另一位随从恶魔忽然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在这种状况下，芝诺殿下您这种伟大的人物根本就不需要亲临现场嘛。您是上级恶魔，同时又是比利士男爵的掌上明珠，而且还是别西卜大人的直属士兵，您的身分如此显赫——这种中级恶魔的处罚，根本就……」

    「你不必拍马屁。」

    导致芝诺忧郁的原因之一，就是大家总对她恭维谄媚。

    不管是拥有爵位的恶魔的女儿，或者是得到别西卜认可的士兵，这些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这一切不过只是装饰品，和我生存的目的毫无关联。

    随从恶魔说的没错，芝诺的确相当怕麻烦。她一直觉得随便找个人来解决掉那些引起问题的蠢蛋们就好了。

    「真是的。」

    芝诺的身旁，响起了一道嫌闷的声音。

    「中级恶魔的处罚让人没有干劲？说什么蠢话啊？真要说的话，既然是惩罚，那不管做什么当然都行耶？不论你是要吃了他们，还是要进行魔术实验，都不会有人责怪你啊！怎么都没人愿意做这么开心的任务咧？」

    那是一只比芝诺还要庞大的人型恶魔。

    那只恶魔虽然用双腿行走，不过嘴巴却大得异常，里头伸出来的舌头滴着黏液；他的双手、双脚都有长长的爪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爬虫类。

    「达米昂殿下，按照您的身分地位，您就算没有特地来到人类世界，应该还是能够简简单单就能满足食欲以及学术研究的需求了吧？」

    听到芝诺的忠告后，达米昂仍然没有停下粗鲁的笑声，回复道：

    「啥？有什么关系嘛！来到人类世界的话，还能吃到人类啊！生吞人类的感觉真是太棒啦！」

    「这样应该也算是一种掠夺吧？」

    上面派给芝诺的任务，就是要她为进行掠夺的恶魔定罪。

    而现在达米昂却刻意宣言道自己要掠夺人类。

    「芝诺殿下，这有什么关系嘛？犯错的全都是那些乱搞的中级恶魔啊！我们只是刚好在那些家伙乱搞时，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嘛！这方面就拜托你掩护一下啦！」

    看到达米昂轻浮的笑容，芝诺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如果上层把她当成武将，命令她打倒敌人，那这也就罢了，但现在她却得取缔那些扯军队后腿的蠢蛋们，这真的教她难以忍受。

    一会儿后，芝诺降落在公民会馆的屋顶上，她闭上双眼，确认周遭的动静。

    她只想赶紧结束任务，然后回家。

    这是她唯一的愿望，然而——

    「你们——」

    芝诺转过头去正准备下达指令，而就在这个时候。

    「芝、芝诺殿下……达米昂殿下……！」

    耳边只剩下声音，随从消失了身影。

    他的身体幻化成雾气，消灭了。宛如触手的黑色魔力聚合物，在一瞬间屠杀了两只下级恶魔。

    「怎么回事！？」

    达米昂想要抓住散成烟雾的随从，但已经来不及了。

    「是谁！？」

    「这是可是吾辈的台词喔。」

    芝诺搜寻敌人的身影——

    不，根本不用搜寻，因为对手就在眼前。

    一只恶魔，矗立在公民会馆的屋顶上。

    黑猫。

    那可不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而已。黑猫身上散发出来的魔力，绝对是恶魔的力量。能够易如反掌地杀掉下级恶魔，显示了对方的力量不容小觑。

    不仅不容小觑，甚至——

    「你……！」

    芝诺认识这只恶魔。

    虽然对方拟态成黑猫的模样，但却隐藏不了身上的魔力。

    「你是亚巴顿！」

    「亚巴顿？你说那只黑猫是亚巴顿？」

    达米昂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眼前的黑猫和他记忆中的亚巴顿样貌上实在有点出入。

    「哦，原来汝辈认识吾辈啊？」

    亚巴顿露出一副感到无趣的表情。

    这让芝诺觉得相当不愉快。

    黑猫的一句话，就让芝诺全身的魔力好像都要冲上脑门了。

    「你那副身体是在模拟什么东西？第七次极东战线时那副丑陋的野兽模样到哪去了？」

    「背后有点原因啦。」

    「你——又再次站在人类那边了，是不是？你这个背叛者！」

    芝诺的声音透露出怒气。她完全不打算隐藏住内心的愤怒。

    魔力聚集在她的手里，发出幽暗的光芒。

    「你可别搞错了。吾辈一直都只站在自己这边。」

    「你少强词夺理了！」

    芝诺的声音虽然带着怒意，不过她却沉醉在一股无以言喻的快感之中。

    今夜的任务原本应该无聊至极才对，不过居然能在此重遇宿敌，这个事件点缀了这个夜晚。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欣喜的事了。

    再说如果能够打倒这个背叛者，那也算是帮了别西卜一个忙。

    「喂喂，芝诺殿下，您不打算遵守上头的命令吗？」

    达米昂拍了拍芝诺的肩膀，但芝诺却说：

    「这部分就交给您去负责。我有事要和这只恶魔处理一下。」

    「啥？这样真的好吗？」

    「没问题……我甚至要说，您可别来妨碍我。」

    芝诺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把脸庞转向亚巴顿。

    「唉，算啦！那我去吃个东西再回来啦！」

    达米昂踢了一下屋顶，降落到地面上。原本这个任务就只要一只上级恶魔就能解决了，既然达米昂想求额外的好处，那芝诺打算让他付出相应的工作份量。

    在只剩下两只恶魔的屋顶上，芝诺摊开双手。

    「亚巴顿，我——上级恶魔芝诺要杀了你！」

    「……吾辈可是绅士。吾辈不喜欢无益的争斗，但若汝无论如何都要出手的话，那吾辈就陪汝玩玩吧！守护主人也是魔王的工作之一！」

    亚巴顿的背后，出现了无数个用魔力创造出来的触手。

    他刚才就是用这个触手杀害了随从们。

    「去死吧，你这个背叛者！」

    聚集在芝诺手上的魔力化为光弹，飞射出去。

    「很好！小姑娘，就让吾辈把汝完全炖煮到熟透！」

    亚巴顿的触手呼应着话语，伸向芝诺的身上。

    *

    实际交手后，我才真正了解到恶魔的等级有什么差异。

    下级恶魔与中级恶魔在力量上有压倒性的不同。就像是武术中的「段」和「级」的差异……不，应该相差更多。

    刚才雪伽和鲍伯确实一击就解决了下级恶魔。但同样的做法面对这只石像怪恶魔完全起不了作用，它用像钢铁一样的身体弹开了攻击。

    「该死的小鬼们啊啊啊啊！」

    不过它当然还是有受伤。我方的攻撃的确对它造成了伤害。

    但即便如此，石像怪型恶魔的强度还是和下级恶魔差太多了，不论是速度、动态视力或是攻击力，都表现出极大的差异。

    「去死吧啊啊啊！」

    石像怪型恶魔对着鲍伯张开血盆大口。

    ——糟了！

    就在我脑中闪过这个想法时，身体早已经采取了行动。

    我举起盾牌，冲入鲍伯与恶魔之间。恶魔嘴里吐出的光弹命中了盾牌，然后转往无人的地方飞去。光弹击中入口大厅的墙壁，炸裂开来，附近的观景植物变得软趴趴的，然后融化成一片。

    「又是你这家伙啊啊啊！」

    我的举动好像让恶魔感到相当焦躁。

    因为就算它想杀了其他人，我还是会不停地出手阻挠它。

    而一直以来，我受到的训练让我一步一步学习该怎么像这样采取行动。

    尽管愤怒吧！

    为了达成目的，我愿意做任何事引起恶魔的不快。

    做各种恶魔讨厌的事，让恶魔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要让全数的攻击都聚集在这块盾牌上，这样就不会有人遭受恶魔杀害。最后，我也就能够达成自己的任务。

    ——哥哥，你只要一愤怒起来，就会看不见周围的状况。

    所以雪伽才说：你应该拿「盾牌」，这样才不会丢掉性命。

    妹妹的见解真的让我很佩服。

    拿着盾牌，我的观察角度也就跟着产生了剧烈的改变。盾牌不仅能够保护自己，也能够守护同伴们的性命。我不只能够在物理面上挡住对方的攻击，还能够利用盾牌发出扰人的声音，妨碍对手的行动，甚至还能用盾牌殴打敌人。

    不仅如此，为了保护伙伴不受对手攻击，我必须仔细观察对手的动作。这样一来，我也就不会完全失去理智，能够冷静地审视战局。

    只要有同伴需要我的守护，我就会好好地保护所有人。

    ——使用盾牌的人，以棒球来做比喻的话，就像是捕手一样。

    一年级时，和我一样选择盾牌进行训练的同学曾经这样对我说过。他的意思就是：捕手把得分的任务托付给伙伴们，自己则是负责努力不要让敌人得分，而拿盾的人战斗时就如同这个道理。

    「都是——！」

    恶魔伸出手，想要扯掉我的盾牌。

    「这个盾牌在阻扰我！」

    现在的状况和稍早——白天时的战斗一样。

    但是，这次我们已经大不相同了。

    「雪伽！鲍伯！」

    听到我的号令后，两人开始采取行动。

    下一刻，我的盾牌生出了黑色的触手，缠住恶魔。

    「什么！？」

    触手的钳制力比柚子召唤的捕兽夹天使还弱，但只要能勉强绊住它一秒钟，那就已经够令人满意了。

    在双方交战的状态下，一秒钟的破绽就足以致命了。

    「上啊！」

    「晻，钵罗末邻陀宁，娑婆诃！」

    鲍伯的金刚杵穿破石像怪型恶魔的翅膀，雪伽的子弹则把另一边的翅膀打出了好几个孔洞。遭到破坏的翅膀化为烟雾，无法飞翔的恶魔，早已经称不上是石像怪型恶魔了。

    「呀啊啊啊啊！」

    恶魔总算倒下了。

    不过它迅速地爬起身子，瞪着我们。看样子它的战斗意志还没完全消灭。

    即便如此，我还是充满了自信。

    我们能打赢这个家伙。

    它比下级恶魔强大许多。

    但只要我们聚集全员的力量，就一定能够获胜。

    「……喀喀喀。」

    恶魔突然抿着嘴笑了起来。

    「小鬼，你们倒是挺厉害的嘛！最近的小鬼还真强啊！我真刚刚真的是小看你们啦！这个国家的教育还真了不起呢！和七十年前大不相同啦！」

    然后它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解除了原有的战斗姿势，摊开双手。

    「不过……你们是杀不了我的！」

    它拥有绝对的自信。

    我们也注意到这一点了。

    「你们忘了吗？我这个身体可是人类的身体啊！」

    没错。它是潜伏型的恶魔，它可以潜藏在人类、动物的体内，盘据他们的肉体。它不是纯粹的战斗型恶魔，这种潜伏的能力可以运用在间谍行动等各种用途上。

    当然，只要杀死肉体，那宿主也会与恶魔一起丧命。

    「咿哈哈哈哈！你们杀不了我吧！毕竟这可是重要的人类肉体啊！」

    恶魔发出尖锐的笑声。

    「太奸诈了……！」

    雪伽咬牙切齿地放下武器。

    这种时候，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据说专业的退魔士在应对不同的恶魔时，会采取各式各样的方法。如果能够把恶魔从人类的肉体中拉出来，那他们就会那么做；而若是没办法达成这个目的的话，他们有时候甚至会连同宿主一起全都杀掉……但日本的退魔士大多不会杀害宿主，而是会让恶魔逃走。

    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在之前，我们就讨论过这种时候该怎么办了。

    「这个肉体可是养了一个小鬼喔！？要是你们下得了手，那就杀了我啊！」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宿主的女儿——那个小女孩的脸庞。

    ——你一定很希望我们能够帮助你吧？

    和妈妈分开，一定很痛苦吧？

    我和小女孩有过相同的经验，所以我非常清楚。

    ——所以，你要再忍耐一下喔！

    我转向背后，看着雪伽。

    拿着步枪的她对上了我的眼神。

    每当我有需要时，她就一定会在那里。

    「小柚，还没好吗？」

    雪伽放下步枪，叫唤身旁的柚子。

    柚子凝视着开着的笔记型电脑荧幕，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来了。但设置在笔记型电脑上像是瞄准器一样的东西，一直不停地锁定着我的方向。

    「……再一下子就好了。我已经知道它的种族了，身高和属性也晓得了。」

    听说这个瞄准器可以用来分析恶魔的资料，然后分析的结果会显示在柚子的电脑上。这是此时此刻不可或缺的程序。

    「别西卜的属下，十四，石像怪型，中级……出来了，是『刚靼利杰』！」

    柚子快速地敲打着键盘，接连输入讯息，硬碟转动着，发出喀哩喀哩的声响。

    她的这支程式，就是通往胜利的关键。

    我的盾牌，鲍伯的攻击，雪伽的完美技巧，全都只是为了启动这支程式——我们最大的武器所做的布局罢了。

    没错，真正的攻击者其实是柚子。

    「什么！？你、你们居然！？」

    「……完成了。」

    柚子按下键盘。

    她的荧幕上一定会顺利地映照出魔法阵。

    她努力搜寻后，做出对付刚靼利杰专用的魔法阵。

    「～～～～～～～～～～～～！」

    电脑中播放出尖锐的声音。那是高速压缩咒文后产生的声响。

    那只恶魔附身在人类的身上。

    召唤是一种仪式，可以将天使、恶魔从魔法阵中呼唤出来，而人类却无法通过魔法阵。

    「住、住手啊啊啊啊！」

    石像怪型恶魔理解了我们的意图后，开始挣扎。

    它挥动手脚，想要摆脱盾牌的束缚。它露出獠牙，咬向从盾牌中伸出来的触手，用比猛兽更锐利的牙齿咬断触手。

    「……咏唱完毕。」

    柚子的声音虽小，但透露出一种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只有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为了扫描调查恶魔的资料，必须有人负责封锁住恶魔的行动，同时也少不了柚子的电脑。

    正因为全部的东西都齐备了，我们才能够完成这项任务。

    我、雪伽、柚子以及鲍伯同时都笑了——

    我们齐声喊出胜利的宣言。

    「「召唤！」」

    电脑荧幕发出光芒。

    然后——

    「哈、哈罗……」

    里面出现了中级恶魔的头，它露出嘻皮笑脸的表情。

    雪伽把黑色的步枪抵在恶魔的眉心上。

    最重要的作战策略成功后，最后只要对它击出最大的威力就行了。

    这么做的话，绝对不可能会射偏。

    「欸……我说，各位大哥大姐，能不能就放过小弟我呀……？」

    「我怎么可能放过——」

    怒吼的同时，雪伽扣下了扳机。

    「伤害哥哥的恶魔！」

    从步枪中射出魔力子弹，打穿了恶魔的脑袋。由于它只从魔法阵中露出脸来，所以没办法闪避、挡住雪伽的攻击。

    让我们尝遍苦头的中级恶魔，死了以后也一样——化为一阵烟雾消散而去。

    之后什么也不剩。

    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还站在入口大厅。

    「喔耶！我们成功啦！我们一样也能打倒恶魔耶！」

    「……不过真的好可怕喔。」

    鲍伯双手握拳做出胜利姿势，模样夸张地为眼前的成功感到欣喜，而柚子则是在检查自己的电脑。但愿雪伽的一击没有弄坏柚子的电脑。

    不过，我们全都平安无事。

    伙伴们都还活着，被恶魔附身的母亲也保住了性命。

    「成功了……哥哥，我们真的成功了！」

    雪伽抛下步枪，紧紧抱住我。

    「嗯，我一直相信我们一定做得到。」

    我轻轻抚摸着雪伽的头，她已经不再发抖了。她在我的身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她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伙伴，我可以把自己最脆弱的背后交给她守护。

    「雪伽，你真的很努力喔！」

    「哥哥，谢谢！」

    微笑的雪伽完全安下了心，她看起来相当疲惫，好像随时都可以进入梦乡。鲍伯和柚子也露出完成任务的表情，身子摇摇晃晃的。

    不过——

    一切还没结束。

    「哥哥，怎么了？」

    我的双脚自然地迈向外头。

    我听见了声音。

    战斗的声音尚未停歇。

    手上的盾牌——卡古拉的魔力中，传来了战争的声响。

    *

    公民会馆的屋顶上，有两只恶魔正在交战，不过看起来像是其中一方不停地追赶着另一方。

    「呼哈哈哈哈哈！芝诺，汝倒是挺行的嘛！就个小姑娘的身分来讲，汝的身手不错！」

    亚巴顿迅捷地四处乱跑，持续闪过芝诺的攻击。

    第一发光弹，紧接而来的魔力光线，再来是近身战中劈下的手刀……亚巴顿完全没有反，只是闪躲着对方的动作。

    芝诺感觉到亚巴顿的动作渐渐变得迟钝。

    他累了。

    「……你真的是亚巴顿吗？」

    从芝诺口中吐出的这句话语不是疑问，而是失落。

    她所认识的亚巴顿可没有这么弱。

    芝诺想起了十年的战役。

    那时候亚巴顿实力更坚强，动作也更加凶狠。

    然而现在的他却——

    「小姑娘，汝还真不懂得要谦虚啊！」

    亚巴顿一边用脚触碰着光弹划出的痕迹，一边笑道。

    「不是吾辈变弱了，而是汝真的挺强的。汝的身手确实不凡，甚至超过了上级恶魔该有的实力。汝应该可以取得更好的爵位才对。」

    「你少看不起我！」

    芝诺射出了比刚才更强的光弹。

    光弹在公民会馆的屋顶上炸开，向外散出强光。强光的威力惊人，如果人类被卷入半圆形的爆炸范围中，那肯定瞬间就会丧命。

    「哎呀！」

    亚巴顿闪过了爆开的光弹，飞上了夜空中。他在半空中挥挥前脚，顺着挥动的轨迹，出现了巨大的魔力爪痕，而爪痕化为实体往芝诺的方向飞了过来。

    「喝！」

    芝诺用右手弹开了爪痕，爪痕混入空气中消失了。

    她已经不再用全力进行防守，只是以悲哀的眼神看着亚巴顿。

    「亚巴顿，你完全变了。」

    「汝这小姑娘，别说得好像吾辈变得多衰弱似的。」

    「不管怎么看，我都没办法说你没变弱。」

    「吾辈的魔力确实减少了一半，还把魔力借给人类了。不过得到的报酬，就是吾辈想到了支配人类的方法。」

    「你说你要支配人类？」

    芝诺微微地扬起眉毛。

    「没错。吾辈掌握了抓住人心的方法。吾辈能够满足人类的欲望！」

    「你说的这些……别西卜大人以及其他的恶魔不也都在做吗？」

    人类的三大欲望：食欲、性欲、睡眠欲。

    只要满足这些欲望，人类就会乖乖地听从命令。自从人类诞生在这个世界后，这一直都是恶魔笼络人类时使用的手段。

    「吾辈和彼等不一样！在这个物质丰饶的现代社会中，要满足的是食衣住行方面的欲望！」

    「你……说什么……？」

    「也就是说，三大欲望满足后的后续目标才是重点——人类想要过的是舒适的生活！这是

    其他恶魔尚未注意到的潜力产业！吾辈确实已经用此方法掳获了二十名左右的下仆！」

    芝诺不由得接受了亚巴顿的话语。

    现代的人类已经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满足三大欲望。过去有许多人为了一块面包而出卖自己的灵魂，但现在别说是面包了，就算放着满汉全席，人类也大多不为所动。

    今后或许会有愈来愈多这样的恶魔。

    不只是人类，就连恶魔也必须改变策略，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亚巴顿，我确实能够理解你说的话——但是，这个和我刚刚说的事情是两回事。」

    芝诺虽然可以接受亚巴顿的说法，但这和芝诺出手的原因毫不相关。

    她在手上聚集出光弹，好像不打算再继续与亚巴顿聊下去了。

    「去死吧！」

    芝诺朝着目标全力扔出光弹。

    亚巴蹲下身子，准备跳跃闪过攻击。

    「你上当了！」

    芝诺的左手上握着另一颗光弹，等待亚巴顿跳跃起身。此时此刻的亚巴顿，在无法改变方向的半空中，如果被那颗快速得难以应付的光弹给打中的话，一定会——

    「呃！？」

    光弹在空中炸开了。

    没想到他居然能从地面上迎击？

    不，不对！

    ——好险！

    要是我没有飞扑上前的话，卡古拉说不定已经没命了。

    原本想说怎么都找不到她，没想到就看到她正在与恶魔战斗。

    「卡古拉！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咧！没想到你居然……！」

    「月斗！汝不要靠过来！快逃！」

    一只背着月亮站着的恶魔正凝视着卡古拉。

    她看起来很像人类。

    不过它身上却散发出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她比我刚才打倒的中级恶魔强太多了，光用看的，就能了解眼前恶魔与刚才的敌人之间的差距。

    「人类，那只猫说的没错。你如果乖乖退开，那我就饶你一命。」

    恶魔的话语听起来宛如机械，丝毫不带感情。

    她好像把我当成了障碍物一类的东西。

    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有移动。

    要是它们继续打下去的话，卡古拉一定会死的。

    「月斗，汝闪开！那个小姑娘是上级恶魔！而且彼的实力和拥有爵位的恶魔不相上下！」

    即便如此，我至少还是能带着卡古拉一起逃跑。

    只要仔细观察着时机，用盾的触手抓住卡古拉——

    我正想到这一步，但恶魔的一句话马上改变了我的心思。

    「哦……你倒是很像天人嘛！」

    ——为什么它会突然提起我爸爸的名字？

    我不禁放下了手上的盾牌。

    恶魔刚才说的话，让我非常在意。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我非常了解你的双亲，我知道他们有多强，也目睹了他们的死状。」

    「你说什么……！」

    我的感情变化传递到盾牌上。

    我感受到盾牌渐渐和自己同化，就像是手臂上蔓延出来的部分肉体。

    「月斗，住手啊！汝快逃啊！」

    原本呈现骑士盾形状的盾牌慢慢变尖，它包覆吞没了我的整只左手臂，前端变得像爪子样尖锐。

    这根本就已经不是盾牌了。

    这是啃蚀敌人的獠牙。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你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哼。」

    恶魔双手交叉在胸前，用下巴指了指卡古拉。

    「与其问我这个敌人，你不如问问现在和你站在同一阵线的那只猫！」

    「问卡古拉……？」

    卡古拉果然知道爸爸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不只是个名人而已，听那只恶魔的口吻，卡古拉好像知道爸爸的重要秘密。

    那只叫做亚巴顿的恶魔，知道爸爸的秘密。

    「卡古拉……？」

    我看着卡古拉。

    然而，卡古拉却不发一语。

    我记得她曾说过自己不记得了，但那真的是实话吗？

    她会不会其实根本就晓得，并且对我们有所隐瞒？

    「当然，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那只黑猫活着回去。」

    恶魔的手上散发出光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更不能退让了。我必须让卡古拉活命，带她一起回去。

    我拿好呈现獠牙形状的盾牌，站在恶魔眼前。

    就在这个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响起尖锐的笑声，与此同时，飞来了一只恶魔。

    一只用双腿步行的恶魔降落在屋顶上，它看起来有点像蜥蜴，感觉有点恶心。它和那只女性型上级恶魔不同，看起来十分孔武有力。

    「芝诺殿下，您快看呀！我连您的食物都一起带来啦！」

    它一伸出右手，马上就传来了惨叫声。

    恶魔的手上握着好几个人，它用单手抓住一群人的腿，让他们倒吊在半空中。

    而且那些人身上还披着斗篷，穿着天使铠甲。

    那是——专业的退魔士。

    仔细一数，总共有三个人。我们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的专业退魔士，但那只蜥蜴恶魔居然能将其一网打尽，也就是说它真的很强喽？

    卡古拉说那只女恶魔是上级恶魔，恐怕那只蜥蜴恶魔的阶级也一样吧。

    我们四个人齐心合力，才总算打倒了中级恶魔，而现在眼前居然有两只超越中级恶魔的敌手。

    我到底——

    「我还给您找来了玩具呢！这个机器很有趣喔！」

    蜥蜴恶魔的另一只手上抓着一台大型重机。那也是退魔士专用的机器。

    它手上抓的人类当中，有人穿着成套的机车骑士服。由于那个人头上戴着安全帽，所以我分不太清楚性别，但看起来好像是位女性退魔士。

    「呃啊……！」

    蜥蜴恶魔放开手，三名退魔士无力地落在屋顶上。他们大概已经全身都是伤了吧，好像无法反击，也没办法逃走。

    「啊？那个人类小鬼是怎么回事啊？」

    那只蜥蜴恶魔好像注意到我了。

    「月斗，快逃！」

    卡古拉喊叫着，但我没办法逃。

    我的腿根本动不了。

    被那只蜥蜴恶魔这么示威，我全身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别说是逃了，我甚至没办法撇开自己的视线。

    「月斗！」

    卡古拉冲向我和蜥蜴恶魔之间，想为我制造逃跑的机会。

    如果我逃得了的话——

    「啊嘎！」

    蜥蜴恶魔忽然皱起眉头。

    它的背上剌了一把白色的小刀。

    「快……逃……！」

    一名倒下的退魔士——穿着骑士服的女性朝着我伸出手。她明明已经痛苦不堪，但却还是想要救我。

    「该死的人类！很痛耶！」

    「咕啊！」

    蜥蜴恶魔踢飞了穿着骑士服的女性。她的身体飞向半空中，然后像人体模型一样在地面上翻滚着。

    「呿！气死人啦！」

    蜥蜴恶魔弹了弹手指。

    接着周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穴，里面爬出无数的恶魔。那些恶魔看起来和那只女性型上级恶魔不一样，外形不像人类。但它们好像和呼叫者是同样种族的恶魔，全都呈现蛇、蜥蜴一类的外表。

    「这些就给你们吃吧！我再去找其他的人类！」

    蜥蜴恶魔命令后，黑色的爬虫类恶魔马上扑往倒地的退魔士身旁。恶魔好像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

    它们的鳞片漆黑，看起来滑溜溜的。

    ——看这个颜色，总觉得好像是卡古拉会拿来当作食材的东西。

    就连这种时候，我脑中还是不禁浮现了这个想法。

    「月斗！汝快逃呀！汝会没命的！」

    而卡古拉拼命地保护我。

    如果能逃的话，我也很想逃跑。

    可是如果我现在逃走的话，卡古拉会怎么样？那些出手救我的退魔士们还能够活着回家吗？

    我不想要这样。

    他们绝对不能死。

    ——我已经决定了，不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保护别人。

    「卡古拉！」

    「怎么了！？」

    「有没有方法可以让我战胜这只恶魔？」

    「……月斗？」

    卡古拉的表情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她先是露出非常轻蔑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到底在说什么蠢话啊！接着她似乎发现了什么，露出灵光一闪的表情。

    不一会儿，她又好像在烦恼到底该不该实行想到的点子——

    最后，她的表情转变为非常符合恶魔气质的邪恶笑容。

    「击退这帮家伙，拯救那些人类的方法……有是有。」

    「真的吗！？」

    「当然，那不会是一般的方法，而是恶魔的方法！」

    恶魔的方法——就算我不问，也大概能猜中是什么样的方法了。

    卡古拉曾经说过，如果我想要力量的话，不论我想要多少，她都给得起。

    为什么有人不惜违反法律召唤恶魔？当然是因为恶魔的力量真的太强大，太方便了。

    恶魔的力量可以带来比毒品更强烈的快乐，但相反的，却也必须付出比被杀死更痛苦的代价。这就是和恶魔订立的契约。

    我们召唤了卡古拉。

    但我们一直都只有让卡古拉做家事以及帮忙我们而已。因为契约的内容就是如此，所以我们不曾对她有更多的期望。

    但是，现在我却被迫要做出决定。

    现在我必须决定——是否要和卡古拉缔结恶魔的契约。

    不。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强迫我做选择。

    「卡古拉，你太狡猾了。你明知道我现在根本就办法冷静地思考判断嘛。」

    「哼哼！」

    卡古拉不否认。她果然是恶魔。

    但是——

    「卡古拉，给我你的力量吧！」

    我用坚定的话语命令道。

    一瞬间，卡古拉全身喷出了黑色的气息，不冷不热的风缠绕在我的身上，不久后全都汇聚在左手上。我手上原本的那面盾牌慢慢地变大，不祥的黑色光芒闪烁着。

    「呼哈哈哈哈哈哈……！太愉快啦！这才是恶魔的力量啊！」

    黑色的光芒，让爬虫类恶魔们回过头来。

    「什么……？」

    两名上级恶魔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没错。

    你们全都好好地看着我吧！

    不要再对那些人出手了丨

    「呢……呜呜呜……」

    左手好沉重。

    魔力创造出来的聚合物变得更加庞大，它现在不是早上和石像怪型恶魔战斗时那个绵软的块状物，而是由漩涡聚集而成的巨大武器。

    我的感觉诉说了一切。

    这个巨大的黑色聚合物，就是我和卡古拉订下的契约。

    但这样还太小，而且好空好空。

    这还不够满足我！

    「月斗！要上喽！」

    卡古拉坐在我的头上，发出愉快的声音。

    爬虫类恶魔们对黑色的光产生了反应，全都朝向我冲来。

    它们应该是下级恶魔，但数量比雪伽与鲍伯一击毙命的人兽型恶魔还多。一眼望去，少说有十只。

    它们同时冲了过来。

    「唔……啊啊啊啊啊啊！」

    我挥动左手的魔力块。

    巨大的钝器打烂了离我最近的下级恶魔的头。

    然后——

    「来吧，恶魔的晚餐开始了！」

    左手的聚合物张开了。

    黑色的魔力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下颚，它张得大开，吸入被击倒的下级恶魔。接着盾牌不停地咀嚼着，然后把吸入的东西吞咽下去。

    我的心脏地猛跳了一下。

    这种感觉——魔力变得愈来愈强了。

    「吃吧！不必顾虑餐桌礼仪！就依照着本能尽情地吃光所有的东西吧！」

    我的左手直接活吞了旁边的恶魔，它慌乱地蹬着双腿，想要挣扎，但还是迅速地被吸入黑色的魔力块之中。

    我的心脏又颤动了一下。

    我感受到左手的魔力逐渐增加。

    同时，左手的盾牌也愈来愈巨大。

    转眼间，盾牌同时捕食了隔壁、再隔壁以及再再隔壁的恶魔。恶魔的身体没有溅起血光，而是飘散起烟雾，而我的左手连同烟雾全都吞了下去。

    爬虫类恶魔停下了动作。

    它们总算认为我有威胁性了？

    但是——我的左手却说：不够，还不够！

    这种感觉。

    有点恶心，但又相当舒畅。

    这就是真正的恶魔使吗？

    「你、你这家伙！」

    蜥蜴恶魔看着我。

    「那是怎么回事！小鬼，你的盾到底怎么了！」

    它明明是只上级恶魔，但现在却焦躁极了。虽然我听说过恶魔彼此也会同类相残，不过人类吃掉恶魔……有这么值得恐惧吗？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明白这是什么滋味杷！

    「你问我的盾牌吗？盾牌在这里啊！」

    我把左手的魔力块指向蜥蜴恶魔，然后宣告道：

    「我就是盾牌！」

    黑色的雾霭包围了我，简直就像是全身浴血一样。

    不过，浴血又何妨？

    这是我所选择的道路。

    「不管是痛楚、伤痕、敌人吐出的鲜血——还是唾骂、诅咒、非难、怨嗟和轻蔑……全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受！」

    污秽的，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雪伽以及班上的同学们，只要继续保持原有的洁净就行了。

    我要站上最前线，率先承受所有的攻击，因为——这就是盾牌的工作。

    「喀喀喀……没错，这才是亚巴顿！」

    女性型上级恶魔笑了。

    「利用人类，把一切都吞入体内的地狱之中！这份贪念，就是亚巴顿之所以是亚巴顿的证明！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她露出欣喜的表情，朝我走来。

    她准备和我战斗吗？

    「芝诺，你等一下！这家伙是我的食物！」

    蜥蜴恶魔挡住了女性恶魔，朝我扑了过来。

    上级恶魔的力量非常强大，和我刚才打倒的石像怪型恶魔根本是天壤之别。教科书上写道，就魔力的含有量来说，中级恶魔和上级恶魔相差十倍以上。

    「我要讨回部下的血仇啊啊啊啊！」

    它的动作迅捷得像风。

    蜥蜴恶魔用人类肉眼追不上的速度迫近我身边。就距离来说，它距离我约二十公尺左右，但它应该不用一秒钟就能够冲过来扭断我的脖子吧。

    ——但现在的我完全能清楚地看穿它的动作。

    吞噬了恶魔之力的我，此时此刻身体也产生了变化。

    冲上前来的恶魔，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慢速播放的影片一样。

    「呃啊啊啊啊！」

    左手好重，不过我还举得起来。

    我把左手的魔力聚合物往后方举起，利用离心力猛然往前挥舞。

    黑色的魔力块撞上了飞过来的恶魔的脸。

    冲击的力量传遍我的全身。

    「咕……！」

    但蜥蜴恶魔用双手抓住了与我连成一体的块状物。

    它使出蛮力，打算推回盾牌。

    「我要继续推，用你自己的力量粉碎掉你！嘎咿咿咿咿咿！」

    「……太好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呃！？」

    太幸运了。

    蜥蜴恶魔居然离我的盾牌这么近。

    我和雪伽不一样，我非常不擅长射击。

    「月斗！给彼致命一击！」

    「嗯！」

    块状物的前方开启了一个小小的洞穴。

    我吞噬了恶魔的魔力，那些魔力让盾牌变得更巨大。

    然后——如果仿照蒸汽机的原理，从一个孔穴释放出所有的魔力，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什么……！」

    蜥蜴恶魔发现了我的意图，但已经太迟了。

    我解放了左手臂上的所有魔力。

    「恶魔，化为烟尘吧！」

    「你这只——可恶的混蛋恶魔！」

    块状的前方溢出黑色的光芒，光化为一条细细的光线，全数喷射而出。光线贯穿蜥蜴恶魔的身体后，完全失去了控制，与其说是射出光线，用喷发来形容恐怕更为贴切。它呼叫出来的其余爬虫类恶魔也全都飞散而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的魔力洪流掩埋了公民会馆的屋顶，最后和蜥蜴恶魔的遗体一起化为烟雾，消逝殆尽。

    宛如黑色雨滴的光景，让我不禁呆站在原地。

    说真的，我觉得好肮脏。

    然而，我的身体却好适合这样的场景。

    恶魔使——盾牌的工作，就是让自己染上污秽。

    「人类，干得好。虽然你获得了恶魔的力量，但我一开始真的没想到你能屠杀掉上级恶魔。」

    声音的主人，就是蜥蜴恶魔口中所说的那只叫做「芝诺」的恶魔。

    但她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这样好吗？汝不是一直都想与吾辈交战吗？」

    卡古拉坐在我的头上，对着上方问道。

    名叫作芝诺的上级恶魔已经飞上天际了。

    「我想杀的对象可多着了。事态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我也必须向别西卜大人报告才行。失去了上级恶魔，岂容我继续执著于个人私欲？」

    「哦，原来汝是别西卜一手培育的属下啊！虽然年轻，倒还挺冷静的嘛！」

    只要是日本人，都听过「别西卜」这个名字。它就是掀起「第七圣战」的那位魔王，不过听说十年前它受了伤，所以后来就不再站上幕前了。

    「今天我暂且告退。但未来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芝诺的身体渐渐地往上升。

    「——在那之前，你可别把那个人类玩坏了！」

    「！？」

    芝诺吐出了令人不安的词句，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顶上已经没有恶魔了。

    剩下的，只有倒在那里的退魔士们。

    「你们没事吧？」

    「呜、呜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爆炸……」

    我赶紧靠上前去，一名退魔士坐起了身子。

    「等一下，我马上叫人过来帮忙！」

    我急急忙忙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拿着手机的左手，居然变成了黑色。

    「这是……！？」

    「别在意，立刻就会复原了。」

    卡古拉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

    「汝吞噬了恶魔，肉体会产生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是这样。

    恶魔现在还残存在我的体内吗？

    「月斗，汝听好。吾辈说这种话虽然不太好，但若是汝想以人类的身分死去的话，就别再做出像方才一样的行为！」

    「…………」

    「那一招非常危险，如果汝多次使用的话，别说是丢掉小命，汝的肉体还会被恶魔给侵蚀。耽溺于力量者最后会有何下场……汝应该也很清楚吧？」

    我并没有看向卡古拉的脸庞。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按下了手机的号码。

    『花村月斗？你现在在哪？』

    听到牧原老师的声音，感觉就安心多了。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下一刻，我人已经在公民会馆的医务室里了。

    「这里是……？」

    「啊……哥哥！早安！」

    雪伽不知为何就躺在我的旁边。

    「哇啊！」

    我慌张地弹起身子。

    为什么雪伽会在我身旁！

    「哦，月斗！你醒啦！」

    鲍伯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他对我举起一只手。

    「为、为什么我和雪伽躺在同一张床上！？」

    「不只有雪伽啊，你自己看！」

    仔细一看，少女模样的卡古拉正裸着全身睡在我的身旁。

    「呜哇哇啊啊！」

    她一脸天真无邪地均匀呼吸着，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恶魔，可是这身模样太糟糕啦！

    我反射性地爬下床，莫名其妙地开始确认自己的衣服有没有变得凌乱。为什么就只有我们三个被塞到同一张床上啦！

    「不过啊……卡古拉刚爬上床时明明还是猫咪的样子啊。」

    原来她变成猫的时候，是呈现全裸的状态啊。我一直都以为它是连同全身的歌德萝莉服都一起变成猫了耶。

    「床不够啊，你就放弃挣扎吧。」

    原来是以避难民众为优先考量啊？既然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了……只是……

    「耶嘿嘿，我好久没和哥哥睡同一张床了喔！」

    雪伽抓着床单，扭动身子爬了起来。

    我当然也很疲惫，但雪伽肯定累坏了吧。不知道鲍伯和柚子还好吗？

    「对了，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啊？是卡古拉把你拖到这里来的耶？」

    「啊……我被迫和其他恶魔交手了一下，不过我逃走了。」

    「……你一脸乖宝宝的样子，但没想到你还满爱淌浑水的嘛！」

    鲍伯的评价没有错，不过我也不是故意要那样的。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事，慌张地赶紧看向左手。

    左手已经恢复正常的肤色，不再是黑色的了。

    不过我一定要谨记在心——如果再使用那股力量的话，自己恐怕会有很凄惨的下场。

    「今天辛苦各位了。托各位的福，才能够守护住公民会馆。」

    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退魔士把浸湿的毛巾放在我的额头上。

    「说真的，你们比我厉害多了。最近的学生们真的都很了不起。」

    虽然击退恶魔是退魔士的工作，不过当中的战斗身手有高有低。他会被中级恶魔撂倒，大概就是因为他其实并不适合战斗吧。

    「……月斗。」

    听到柚子的声音，我转过头去。

    「……谢、谢谢你。多亏有你保护了大家，我才能够顺利召唤成功。」

    「没这回事，柚子，我才是因为有你，才能够获得胜利。」

    这就是所谓的互助合作。

    如果没有柚子的召唤程式，那么那只叫做刚靼利杰的恶魔一定会继续为所欲为，被它附身的那位母亲一定也无法得救。

    「啊，对了。关于你们击退那只恶魔的方法……」

    退魔士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抬起脸庞。

    我和柚子都僵住了身子。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以高中生来说，你们用的手法真的很出色耶？」

    大家都没办法回答他。

    恶魔召唤是违法的。柚子自己写的程式触犯的罪责更重。

    如果被发现的话，有可能会被停学或退学——最糟的状况，甚至可能遭到逮捕。

    而且我居然还和恶魔立定契约，吞噬了恶魔。这绝对是重罪，被判死刑也不奇怪。牧原老师虽然说过会逐一向校方报告我们的所作所为，不过那些太过度的行为到底会被如何看待？

    「……怎么了？」

    我们低着头，沉默不语，而医务室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

    「由我来回答。」

    是牧原老师。

    「他们运用了我所策划的击退作战。这一切目前还在实验当中，所以不能告诉你细节。」

    「原来如此。我觉得这个方法真的很棒！」

    退魔士动作夸张地点点头。

    没想到牧原老师竟然袒护我们。

    「前辈，我们这里有事要麻烦你！好像还有残余的恶魔余毒。」

    「好的，我马上过去！」

    听到呼唤后，退魔士离开了医务室。

    他消失后，牧原老师瞥了我们一眼，说道：

    「辛苦你们了。大家平安无事就好。」

    她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对我们说道。

    「……我才不会感谢你呢。」

    面对牧原老师，柚子紧咬住唇瓣。

    柚子曾说她讨厌学校，当中应该也包含了牧原老师等等的教师们吧。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无所谓。」

    牧原老师正面接下了柚子含恨的眼光。

    「不过，你们今天的表情值得嘉奖。不论用了什么方法，至少你们拯救了人命。这比拘泥于方法而见死不救好上几亿倍。」

    「……哼。」

    柚子把视线从老师的身上撇开，然后就不再开口了。

    「那、那个……老师，我……」

    「你们做得很好。你们的行为，让我了解到恶魔的盾牌与步枪能够轻松地打倒中级恶魔。我会向研究团队报告这件事。」

    老师说了「中级」，就表示她没有看到我打倒上级恶魔的那一幕喽？我暗自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而牧原老师环顾医务室，点了点头后说道：

    「全员都在，今天时间也晚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老师，是搭您的车吗？」

    鲍伯举手问道，老师马上说：

    「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啦，我们加上老师总共有六个人耶？这样坐得下吗？」

    「嗯……人数确实有点多。」

    「那么吾辈只要变成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醒来的卡古拉变成猫的样貌，站在我的头上。

    「呃……！」

    老师明显地露出不安的表情。

    「怎么啦？吾辈可是提出了一个相当有建树的提议耶？」

    「……不准。你一定要给我变成人类的样子搭车！」

    「哦？汝的意思是说，学生们在车上挤得像沙丁鱼一样也无所谓喽！」

    卡古拉明知道牧原老师会怕，但还是不停地说话激她。

    结果最后老师还是拜托了刚好还留在公民会馆的退魔士，向对方借了一台大型保母车。牧原老师的行动力让我感到非常惊讶，而她不择手段也要躲避猫咪的意志更让我讶异不已。

    老师开车的途中，我不小心睡着了一下。舒服的疲惫感以及成就感，还有与伙伴们待在一起的那股安心感，好像全都变成了睡魔。

    我们漫长的一天，就这样落幕了。

    剩下的，只有疲劳与成就感。

    另外还有——怎么也擦不去的恶魔余味。

    *

    芝诺听到脚步声，不禁皱起眉头。

    她知道令自己不快的对象正慢慢接近。

    「芝诺殿下！」

    听到黏腻的呼唤声，芝诺甚至想要直接忽略对方，就这样走过。但一想到声音的主人以及自己的立场，她就不得不回过头。

    「尤斐尔殿下，您有什么事吗？」

    一名男子站在芝诺的眼前。在不受重力影响的别西卜城堡中，根本不存在着天花板和地板等概念。在芝诺的眼里看来，他站的地方就像是天花板，但在对方眼中的芝诺则是完全上下颠倒的。

    「关于刚才的报告，我有事想问你。」

    「有什么不够详尽的地方吗？」

    「是的。」

    尤斐尔抿嘴一笑。大部分的恶魔外貌都相当丑陋，但以人类的美感来看，他的样貌相当有水准。就恶魔来说，这种长相拿来笼络人类相当方便，但这无法打动芝诺分毫。

    住在这个城堡里的恶魔们全都晓得，尤斐尔的脸皮包覆着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芝诺殿下，你应该有事情没向陛下报告吧？」

    「……您是指什么事？」

    「你说你监视了小队长刚靼利杰自作主张的单独行动，而后你见证了他的死亡，然后才回来这里……呵呵呵，你忽略了一项重要的报告喔？你完全没提及上级恶魔达米昂死亡的事呢？」

    ——这家伙。

    芝诺原本打算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地面对尤斐尔，但看样子是做不到了。

    「哎呀，原本达米昂殿下就常常做出有问题的举动，所以不小心遭人杀害也不奇怪啦……只是啊，这次你跟在他的身旁，他到底还能被哪来的退魔士干掉呢？」

    「…………」

    「哎唷，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啦！」

    尤斐尔大概是注意到了芝诺的眼神吧，他扮鬼脸似地笑了笑。

    「如果你劈头就禀告陛下『亚巴顿复活了』一事，他说不定会气得发狂，甚至不小心破坏掉整座城堡呢！」

    「……也是。」

    芝诺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第七次极东战线——人类们好像把这场战役叫做『第七圣战』——当时就是因为亚巴顿背叛了大家，才会让别西卜陛下负伤，最后还被逼上绝路不得不撤退。亚巴顿对别西卜陛下的影响，实在非同小可。」

    对芝诺来说也一样。

    遇见化为黑猫模样的亚巴顿时，芝诺的心在颤抖。

    「然而你却没有向陛下报告这件事……芝诺殿下，这完全是你个人的私人情仇吧？」

    「…………」

    「好啦好啦，你别露出那副表情嘛！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嘛！」

    「那您究竟有何目的？」

    「我有一个建议！」

    尤斐尔的笑容没有变。

    他这种看不起人的态度真的教人非常火大。但大家都承认他确实是个实力坚强的医师，担任别西卜的主治医师时，他的表现也相当出色。他拥有一颗恶魔也无法理解的优秀脑袋。这一点，芝诺也不得不承认。

    「亚巴顿——正确来说，是亚巴顿与天使卡希儿的融合体，现在接收了花村天人与花村地鹤的儿女们。我说的就是那位杀了达米昂殿下的少年。听说他们现在一起习忘野的学园上学呢！」

    「就是那所培育降灵士的学园？」

    「那里设置了强力的结界，防止我们恶魔入侵。那个结界，可是连陛下都没办法破坏呢！」

    魔力这种力量，运用在防守上，会比用在攻击上更强大。

    人类创造出的结界甚至可以抵挡住魔王等级的恶魔。不光是人类，在恶魔与天使的战役中，结界的阻挡能力也成了一股重要的牵制力量。如果攻击的力量能够大过于防守，那现在魔界早就已经消灭了吧。

    「——你脑中是这样想的吧？」

    「咦？」

    「人类的设施会设下强力的结界，入侵非常困难——这本来就是个常识。当然，人类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能够安心地过生活。安心地过生活，换句话说，也就是他们现在肯定掉以轻心啦。」

    「这不是什么常识不常识的问题，而是那个学圜的结界真的非常强！」

    「那个结界的确很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可能成功入侵』。」

    换言之，尤斐尔想说的就是——

    还是有办法可以让我们进入强力的结界中，让我们步入亚巴顿所在的那间学圜里头。

    「……我不懂。这么做，对您有何好处？」

    「哎呀，我最大的目的，就是不希望陛下发现亚巴顿的存在嘛！不久前才刚刚大扫除过，总是不能马上又让陛下把书架弄倒吧。」

    尤斐尔语带戏谵，但言外之意就是——他其实有其他的目的。当中还包含了一些不想告诉芝诺的部分。

    「芝诺殿下，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啊？」

    「……我是别西卜大人的士兵，不能私自采取行动。」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在补足随从的数量以前，你可以得到一段假期。我已经用我的权限打理好了。」

    原来他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芝诺明白，既然如此，不论自己怎么巧言拒绝，都只是徒劳无功。

    「愿你能够度过一段美好的假期。」

    面对尤斐尔讽剌的话语，芝诺完全没有道谢，直接迈步离去。

    不得不照着尤斐尔的话行事，让芝诺觉得非常厌恶，但同时间，她却又掩不住能再次遇见亚巴顿的喜悦。这两股情绪，暗暗地在芝诺的心中彼此抗衡着。

第一卷 暴食之盾 末章

    从恶魔袭击幕张后，至今已过了三天。

    事件的隔天，我原本怀抱着轻松的心情，以为训练应该会变得温柔一点，但牧原老师根本就没有放过我们，一直让我们运动，直到全部的人都倒下为止。如果没有卡古拉的便当，我看那天的隔天根本无法起床上学吧。

    但过了三天后，大概是已经习惯于残暴的训练了吧，身体又恢复得和往常一样了。被上级恶魔攻击而肿起的手臂也好了，我总算能够再次重拾一如往常的生活。

    「早安！小月斗、小雪伽还有小卡古拉！」

    锁上自家大门后，公寓的隔壁屋子走出了一位戴着眼镜、和我们穿一样制服的女学生。她的名字叫做秋月雅，比我们大一个学年。

    「雅姐姐，早安！」

    自从搬入这间公寓后，我们和她也往来十年了。我们没有父母，而她为我们肩负起姐姐的

    角色，秋月家的全家人也都非常照顾我们。说他们一家子是我们的恩人也不为过。

    「小卡古拉，昨天你做的配菜啊，让我妈妈赞不绝口喔！她说希望你下次能够教她配方！」

    「没问题！吾辈会让大家都晓得吾辈有多伟大！呼哈哈哈哈哈！」

    正因为我们的关系这么密切，所以我也无法向她隐瞒卡古拉的存在。雅也在七星降灵园读书，所以早就习惯和恶魔相处了。

    由于我们的目的地相同，所以我们三人一猫一起走到公车站牌，然后一同去上学。虽然公车每天都相当拥挤，但大家的位置几乎都是固定的，所以并没有太大的不便。

    只不过只要和雅待在一起，就会受到很多视线的洗礼。她本来就是大美人，不仅如此，她还是——

    「你的手已经没事了吗？」

    我用手握着拉环，雅看着我的手，开口问道：

    「嗯，没事了，至少已经可以正常地过生活了。」

    「毕竟你们在公民会馆大有表现嘛！小月斗、小雪伽，你们两个人都很了不起喔！」

    「听到雅姐姐这么讲，总觉得心情很复杂耶。」

    雪伽用手肘轻轻地攻击了月雅一下，周围开始骚动了起来。

    这只是稀松平常的沟通方式而已啊。

    「实际上，表现出色的几乎都还是S班的学生嘛。他们能够直接打倒恶魔，真的很厉害！」

    S班的优秀表现在校外也传开了。他们明明是第一次上阵，但却总共驱逐了二十只以上的恶魔，是众所瞩目的未来新星。在传闻中，也是S班的学生击退了袭击公民会馆的恶魔。

    我们解决掉的，就只有出现在入口大厅的中级恶魔。S班打倒的恶魔数量是我们的好几倍，所以他们获得肯定也是应该的。

    他们能够得到赞赏，我心中当然还是觉得有点羡慕。

    但我们也已经很努力了。我们只要自己给自己评价就够了。B班也没有出手战斗，而是持续协助避难民众们，他们一样非常了不起。

    在我想着这些事的同时，公车已经抵达校门口了。看着雄伟的校舍，我不禁油然而生一股「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的心情。

    「好啦……」

    一下公车后，雅马上拿出绑头发的弹力发圈。

    「从这里开始，又必须逼自己像平常一样了呢。」

    「啊哈哈……」

    看到笑着绑起头发的雅，我和雪伽也不禁露出苦笑。

    接着一张认识的脸忽然走过我们身旁。

    「……原来是花村啊？」

    「御前崎同学，早安。」

    听说从三天前开始，S班就有点不平静。他们眼中无能的X班竟然能够打倒恶魔，这件事看样子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震撼。他们大概是有一股自负的情绪，认为这所学园中，只有S班的学生们有办法击败恶魔吧。

    「花村，你给我听好，别因为打倒了中级恶魔就沾沾自喜！中级恶魔来几个我们就能打倒几个，而且就算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我们也可以——」

    「早安，御前崎。」

    雅在咆哮的御前崎身旁微微一鞠躬，而御前崎马上铁青着一张脸。

    「哇啊！『法王』！？」

    「我倒想问问你那声『哇啊』是什么意思？」

    法王——也就是雅，露出有些不悦的神情。她不过是绑起了头发，原本柔和的表情就完全消失了。那张紧绷如冰的脸庞，会让见到她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没有啦！我、我不是因为『法王』而那么惊讶的，而是被旁边的两人给吓到……是说，你们到底是怎样啊？你们有什么关系？」

    「她就像是我们的姐姐一样。」

    「……花村，你家还真的是有够特别耶。」

    我不否认御前崎的评语。有恶魔住在我家，隔壁还住着S班的法王；我妹妹是技艺过人的神射手，父母又是恶名昭彰的退魔士。

    仔细想来，这环境真的满惊人的。

    「小月斗，你刚才是不是还想着『就只有我一个人普通极了』啊？」

    「哥哥，你对自己都没有自觉，这样让人很困扰耶！」

    雅和雪伽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咦，为什么？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消灭了那种不起眼的恶魔，就以为自己是退魔士了吗！？你们太天真了！要怎么处理复数的敌人、在特殊环境下该怎么战斗、无法和伙伴联手合作时又该怎么出手……这些全都是你们还没解决的课题！」

    牧原老师用竹刀「啪」地一声击向地面，而我们只能默默地继续跑步。

    「快，快给我跑！不论作战方式如何，体力都是最重要的！给我跑！跑到死为止！就算死了也要继续跑！你们给我记着！我掌握了你们的〇〇〇！再跑最后十圈！」

    牧原老师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击中了我的心。我能够战胜上级恶魔，靠的几乎都是卡古拉的力量。如果我自己不变强的话，若是再碰上相同的状况，我到底能保护得了谁？

    不过——我真的已经跑不动了。

    在超越极限，脑袋完全刷白的瞬间，牧原老师的哨音响起。

    「很好！下午我们要依照属性来学习恶魔的生态！完毕！解散！」

    老师做出解散指示的同时，我们全都瘫坐在原地。牧原老师明明和X班最耐操的鲍伯做了一样份量的运动，但她为什么好像一点也不累呢？

    不过我们终究也还是习惯了，我们小跑步从操场跑回了教室。训练时虽然没什么精神，但一想到在教室里等着我们的东西，脚步自然也就变快了。

    「呼哈哈哈哈哈哈！汝辈！吾辈等很久啦！」

    回到教室里，卡古拉已经摆好了层层的豪华日式便当盒，等着我们的归来。

    「太好了！我也等很久啦！」

    「……今天的便当是什么？」

    鲍伯和柚子都开心地坐上座位。我和雪伽已经知道午餐的内容了，所以并不像他们那么兴奋期待，不过肚子真的饿扁了。

    「今天吃三明治！」

    卡古拉铺好的桌布上，堆满了像山一样高的三明治。

    三明治看起来相当普通。但只有面包用了人类界的材料。

    「灼热乌鸦在魔界可是有『赤色魔女』的美名，是非常宝贵的材料！吾辈煎了灼热乌鸦的肉，另外再撒上从魔界采集来的胡椒沙（Sandwich)！汝辈给我仔细地品尝品尝！呼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胡椒沙（Sandwich)是这个意思啊……」

    魔界的双关语笑话实在太高竿了，我跟不上。

    不过我肚子真的饿了，所以我伸手拿了一个三明治。

    「我要开动了！」

    我们一如往常地四人一猫共进午餐。

    明明份量应该多到吃不完，但眼看着三明治逐渐减少。我一直以为女孩子的胃口都不大，但雪伽和柚子一样不停地吃啊吃的。如果不多吃一点，一定会因为下午的课程而倒下，而且卡古拉的便当实在是太美味了。

    「对了，今天好像全班同学都到了耶！」

    「全班同学都到了？」

    听到鲍伯的话，雪伽不禁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们班事实上应该有六个人吧！一个人住院，另外一个人因为特殊原因所以没办法出席，不过他们两个今天都来啦！」

    「哇……」

    我不禁想像着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同学，然后耳边就传来了声音：

    「全员都在吧？」

    牧原老师踏进了正在午餐时间的教室当中。

    「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下其他学生。喂，你们快进来。」

    牧原老师对着走廊上招招手，简直就像是在介绍转学生一样。

    接着走进了两名学生，一男一女。

    一个是秀气得宛如女孩的男学生，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对我们挥挥手。他的身材削痩，看起来好像很敏捷的样子。

    「我的名字叫做大河内银河，前阵子终于能够出院了！」

    「哦，恭喜恭喜！请多指教啊！」

    鲍伯小声地拍拍手，银河腼腆地笑了。

    「我擅长的领域是医疗术，如果需要召唤医疗用天使，交给我就对了！」

    他明明不久前都还在住院，却说自己擅长使用医疗用天使，听起来还是有点讽剌。不，或许就是因为他常常要跑医院，所以才会对医疗产生兴趣吧。

    在我陷入沉思的期间，他继续自我介绍道：

    「我的兴趣是鉴赏色情书刊！啊，当然，我也有收藏各式各样的色情书籍！比起贫乳，我更喜欢巨乳，另外我并不特别执著场景的部分！喜欢的AV女优是——」

    「你不要讲得那么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吗！」

    在银河身旁的另一位学生毫不留情地踢了他一脚。

    冷静一想，她的反射神经还真好。面对初次见面就展开色情自我介绍的人，她居然能够迅速反应，并且吐槽对方，这根本不是门外汉做得到的事。

    「真的是……男孩子喔，不管走到哪都不会变！」

    踢飞刚出院的银河的人，是一个女孩。她一边摸着细细双马尾的尾端，一边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虽然她的身材也很削痩，但看起来非常结实，就像运动员一样。

    「我叫做濑川渚，各位请多指教！」

    不同于银河，她简单地向大家打了声招呼。我还以为她的自我介绍就到此为止，结果——

    「嗯？」

    我对上了她的眼神。

    咦，我总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遇见过她耶？

    「啊！是你！你就是那个时候的……！」

    渚指着我，嘴上如此叫喊道。

    「啊啊，你就是屋顶上的那个……！」

    听到声音后，我总算想起来了。她就是被蜥蜴上级恶魔抓住的三位退魔士之一，是拿小刀救了我的女骑士。她当时实在太帅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太好了，我们救了彼此！」

    「嗯、嗯。」

    「不过我实在不太记得你当时是怎么救我的了，毕竟周遭一片漆黑。」

    因为当时我用卡古拉的力量攻击了周遭一带。对恶魔来说，黑色雾霭就像是它们的血液一样，那些黑雾弥漫到四周，所以她才会看不到我的行动吧。

    「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濑川渚虽然才十七岁，不过她现在已经在退魔省工作了。退魔省很欣赏她的战斗能力，所以她是得到学校认可的专家，可以在前线活动。」

    听到老师的说明后，我不禁瞠目结舌。

    「居然还是个高中生就成为专家……」

    我想起三天前的战役。我们团结一致，才好不容易战胜了那只中级恶魔。

    也就是说，她拥有足以轻松打倒那只恶魔的实力。

    「哎呀，总之就这样，大家多多指教喽！」

    渚露出爽朗的笑容。

    「啊，我也要正式地说一下，请各位多多指教……」

    银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们又多了两位新伙伴。未来应该会变得更热闹吧！

    「……哦，这倒挺有趣的。」

    卡古拉的声音打碎了我的期待。

    「卡古拉，怎么啦？」

    「虽然不明显，但吾辈在彼等身上闻到了和吾辈一样的气息！彼用魔法巧妙地隐藏住这股气息，但这可骗不了吾辈的鼻子。看样子会来的学圜生活会更有意思啊！呼哈哈哈哈哈！」

    「等一下，你不要自己一个人了然于心的样子好不好！你是什么意思啦？」

    卡古拉露出蛊惑般的无惧笑容，回答道：

    「恐怕彼等其中有一人——是恶魔化身的！」

第一卷 暴食之盾 后记

    「那么，既然自我介绍结束了，那我现在要更动下午的课程，排入后记的说明事项！」

    「什么——！？」

    刚才不是才在紧张的一幕下结束了故事吗！

    牧原老师也不管因为突兀的发言而惊吓不已的我们，把服装丢到我们身上。我看着挂在脸上的衣服，发现是一套忍者服。不仅如此，另外还有特攻队的服装、奇幻风格的铠甲等等。

    「之后你们得在后记客串演出！为了成为一流的降灵士，这是绝对不可或缺的训练！」

    「骗人！老师一定是在骗人！」

    老师完全忽略我的嘘声。

    「本来要让你们从这一集开始演出后记的，但由于只能得到一页半的篇幅，所以刚刚只是做个开场白！加上夕仁老师的美丽插图，现在只剩下半页的空间，所以我个人相当希望可以直接删除这半页的位置。」

    「老师，您这样太乱来了啦！」

    「这是M编辑长的意思，所以我也没办法！补充说明一下，其他公司刊载作品的后记中，女孩子扮演的是暴走族，男孩子也演出了BL桥段！你们给我好好学着点！」

    「我们办不到啦！」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购买本书！给我好好期待下一集吧！」

    「BL真的不行啦——！」

    *

    嗨！我是田口仙年堂。

    Sneaker文库的读者们，初次见面大家好！本篇故事简练适中，后记拖泥带水，兄妹卿卿我我……未来我也希望能够以这样的风格继续写下去！

    那我们下一集再见喽——！

    终、终于结束了～～好累啊～～

    这可以说是我至今画过最累的一次插图。一直没办法画出OK的图片！

    M编辑长达人，我说出「完成了」然后交出的画作中，好像没有半张是一次就通过的喔……？（虽然编辑长得姓名开头拼音是M，但他肯定是S）

    一切都是因为对作品有爱！应该啦……

    田口老师一定也是带着满满的爱写下了这部作品！

    我也带着深深的爱意，描绘了书中的角色们。

    希望这个系列作品能够博得许多人的喜爱！

    夕仁